宋不辞走过第二排时，慢腾腾地撩起眼皮，原本只是个不经意的举动，但在看见坐在最后排的少女时，视线和脚步皆是顿了下。

比起讶异，更先来到的情绪是惊奇。

他一步一步走向姜知幻，最后在她旁边的空位落座。

此一反常态的举动引来不少同学的猜疑，要知道宋不辞的御用同桌是夏闲和温玉，从来没变过。

莫非，宋不辞跟新同学早就认识？

姜知幻不觉奇怪，相反，宋不辞如果没选择坐到她旁边，可能还会有点反应。

姜知幻手撑下巴，歪头笑盈盈地看着新同桌，装模作业地打了个招呼：“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宋不辞散漫又熟稔地接腔：“你好，很高兴遇见你。”

声音不大不小。

…

两节课过去，姜知幻撂下笔。

走班制上久了，突然转变成在固定的班级，上固定的课表，一时半会儿还有些不习惯。

大课间铃响，班里顿时发出一片哀嚎。

“救命，想请假。”

“究竟是谁发明的跑操？一圈下来鞋带都差点给我踩成流苏了。”

“等等啊，我把鞋带拉松点。”

“今天为什么不下雨啊——”

“明天我就把雨神的照片带来。”

“哈哈哈哈快走啦，班长在催。”

姜知幻跟随大部队到教学楼下。

众多高三生聚集于此，每班的体育委员提前两分钟下课到场，高举班牌，方便大家找准自己班的区域，排成方块队。

卷心菜班打头阵，队伍是按照体育课上排的队形站，姜知幻才转来，自然没有她的位置。

作为代理体委，宋不辞也想到了这点，目光在人群中穿梭，寻找姜知幻的身影。他心里正纳闷呢，怎么哪都没看到她，就感觉有什么东西轻划过左臂，在裸.露的皮肤上留下细微的触感。

有点痒。

姜知幻与他擦身而过，正扭头看着左手边的班长，认真听她讲话，完全没注意到宋不辞的存在。

“你个子比较高，得站后面点，就那儿吧。”

“好。”

宋不辞盯着少女微微晃动的马尾，半刻，他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搓了下左臂。

方块队走到操场时也还算整齐，半圈后便开始有了散架的迹象。第一圈，跑出去几个系鞋带的和偷溜小卖部的，到了第二圈，有些人开始猛地加速，嘴上嚷嚷着“跑得越快越早跑完”，根本不顾后面同学的死活。

这时，已经没有队列可言，垂死挣扎的同学骂骂咧咧，胆子大点的直接抄近道，横跨足球场。

卷心菜班也已经乱成一团。

姜知幻的体能不错，三圈下来气息均匀，不觉得多累。

跟她一样跑完的同学们往教学楼方向去。

操场人头攒动，走走停停，隔得太近，都能闻到对方的汗臭味。

前面穿着花衬衫短袖的男生抓着领口扇风，跟左边的男生吐槽：“每次跑操都会跟同班同学失联，跑第二圈时发现自己身在别的班级。”

“谁不是呢，今天也是碰巧跟你遇上了。”

三中没有校服，也不强制穿统一的服装，只要穿着别太特立独行即可。

姜知幻轻偏头，看一眼堵得水泄不通的出口。

“姜知幻。”宋不辞不知何时来到她身旁。

姜知幻扭头，兵荒马乱中，她先闻到对方身上清爽的柠檬香，而后看清人。

“感觉习惯吗？”他靠近。

姜知幻不明所以，“你指的哪方面？”

如果是学习进度，那她适应良好。

宋不辞想了想，还是问：“累不累？”

前面男生嘻哈打闹，忽然一个酿跄没站稳，往后退了两步。宋不辞一门心思都在姜知幻的回答上，没注意到。

姜知幻眼尖手快，抓住他的手臂往自己这边带了下，避免被撞到或踩到。意外没有发生，她眼神冷淡地扫了眼那位男生。

对方连忙道歉，然后回头，长臂一伸勒住罪魁祸首的脖子说，“煞笔儿子，叫你别弄爹，差点就撞到人家了。”

而姜知幻那略带护犊子的眼神落在宋不辞眼里，像是颗糖，甜丝丝的，致使整个内心被雀跃笼罩。

他小声道：“谢谢。”

姜知幻点头，回答他刚才的问题，嗓音清淡，话语直白：“这么关心我？想追我？”

玩笑式的语气，没丁点认真。

宋不辞怔松，有那么一瞬间大脑是空白的，耳朵又不争气地红了，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低声笑了下，语气是一贯的漫不经心，以推拉式的话语回复：“很明显吗？”

姜知幻喜欢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所以她不正面回答，反而提出另一个问题，“很喜欢我？”

众目睽睽之下，不是没有人听见两人的对话，但都一致地假装没听见，竖着耳朵仔细偷听。

“喜欢。”这两个字，宋不辞说得毫不犹豫。

他说出时，周围响起低低的惊呼，声音似刻意压制过。

直不楞登的回答属实让姜知幻感到意外，但她只字不语，也不在乎其他人的反应。反而是宋不辞喉结微动，眼神有了微妙的变化。

因为越来越多的目光汇聚过来，都停驻在两人的脸上。无人看见，姜知幻不动声色地抬起垂在腿侧的右手，抓了下宋不辞的左手指尖，力度很轻，几乎是一触即分。

两人在拥挤的人群中，短暂地牵了下手。

这感觉，比发丝扫过手臂还要挠心。

宋不辞认命地叹了口气，现在不仅仅是耳朵，脸也红了。

他欲盖弥彰地别过头不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