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莫尔奈裹紧披风,在侍从的陪同下来到了行刑场外。
戴维蒂亚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说:“去吧,还有半个小时。”
莫尔奈吸了吸鼻子,低声道:“谢谢您。”
他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在看守的指引下来到那间临时囚室内。
亚雌正坐在椅子上,那双血肉模糊的手腕上扣着一副镣铐。
他双目无神的盯着地板,一点反应都没有。
莫尔奈又开始掉眼泪了:“莱克斯……”
亚雌闻言一愣,猛地回过神来。
他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您怎么来了?”
莫尔奈轻声说:“我想来见你,莱克斯。”
莫尔奈对于莱克斯的感情其实很复杂。
当初莱克斯兄长的公然毁婚让他成为了整个首都星的笑柄。在那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甚至都不敢出门——他害怕看到长辈们失望的神情。
莫尔奈恨过莱克斯,但那点微薄的恨意在他见到亚雌的那一刻便烟消云散了。
看着桌上的资料,他突然意识到,面前的亚雌其实跟自己也没有什么区别。
……说到底,他们都只不过是一枚用来交换利益的棋子罢了。
莫尔奈拒绝了让莱克斯当雌奴的提议。
“他兄长所造成的错误,为什么要让他来承担?”莫尔奈说,“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是一个星期前才被认回温斯顿家族的吧?这就是你们表达歉意的方式吗?临时找一个私生子,让他代替那个毫无担当的畜牲来赔罪?”
“你们在羞辱我。”莫尔奈站起身,冷冷道,“想让我接受你们的歉意?可以,让那个畜牲自己滚过来赔罪,在西撒庄园的正门前跪三天,否则一切免谈。”
在临走前,他带走了脸色苍白的莱克斯。
……毕竟根据他对温斯顿家族的了解,如果自己不带走莱克斯的话,他回去之后铁定要挨打的。
莫尔奈并不爱莱克斯。
与其说亚雌是他的伴侣,倒不如说亚雌是他的家人。
如果说戴维蒂亚是第一个对莫尔奈的作品表达欣赏的虫,那莱克斯就是第一个将它们复现出来的虫。
在一个下着雨的夜晚,莱克斯将一枚闪闪发光的胸针递给了他。
那是被莫尔奈藏在抽屉最深处的第一款设计。
在家里长辈的打压下,他曾一度想过放弃。于是他将所有的设计图纸都放进了抽屉里去了,连带着他的梦想一起。
莱克斯在收拾抽屉时曾见过那些设计稿,他当时说什么来着?
莫尔奈仔细想了想。
哦,他说很漂亮,如果可以的话,自己想让它们变成可以触摸的,真正存在的饰品。
当时的莫尔奈只当他是在恭维自己,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莱克斯竟然真的把它做出来了!
“这是你锻造的吗?”他小心翼翼的接过那枚胸针,“我都不知道你会这些……”
莱克斯说:“我雌父是做锻造的,我以前经常看他做,所以也会一些……就是手艺没他那么好。”
“噢!没关系的啦!”莫尔奈突然往前走了几步,用力抱住他,“谢谢你!”
莱克斯手足无措的僵在原地:“……没、没事,这是……我、我应该做的。”
再后来,莫尔奈成为了一名珠宝设计师。
他的作品得到了很多虫的认可和欣赏,而那枚做工略显粗糙的胸针,至今仍留在他的柜子里。
“莱克斯,如果有来生的话,不要再成为温斯顿家族的虫了。”莫尔奈低下头,轻声道,“不要再去做那些事,不要助纣为虐。好吗?”
莱克斯轻轻笑了起来。
他说:“好,我答应您。”
雄虫垂下眼,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些伤口光是看着就很疼,但莱克斯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一直以来都对“疼痛”这种东西有着很强的忍耐力。
莫尔奈又开始掉眼泪了。
温热的水珠从雄虫雪白的脸颊上滑落,砸在亚雌血肉模糊的手背上。
莱克斯抿起唇,搭在双膝上的手指轻轻抽动了一下。
……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问:“是索利斯阁下带您来的,对吗?”
莫尔奈哑声道:“……是的。”
“他对您很重要吗?”
“是的。”
“我知道了。”莱克斯轻轻点头,“您带笔了吗?我想麻烦您帮我写点东西。”
“啊……我、我带了!”
因为职业原因,莫尔奈有随身携带纸笔的习惯。
他连忙将装在口袋里的纸笔掏了出来:“你想写什么?”
莱克斯说:“m269578。”
莫尔奈微微一愣。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便将那串数字写在了纸上。
莱克斯弯起眉,说:“麻烦您将它交给索利斯阁下吧。”
三天前,戴维蒂亚曾派侍从来找过他。
那位尊贵的阁下需要他的密码,用来打开那份被他偷偷留下来的绝密档案。
在一个月前,一位神秘的阁下曾向他下达过销毁所有资料的命令。
莱克斯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于是便在执行命令的同时留了个心眼,偷偷将它们做了备份,并设置了密码——只要输入错误,里面的所有资料就会瞬间销毁。
在后续与亲王殿下的交涉中,为了不牵扯到莫尔奈,他才将那份档案交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