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弗洛里安早早便来到了研究院。
作为他的副手兼亲哥的路克低着头,默默跟在他身后。
才刚踏入研究院的大门,一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雌虫便迎面走来,笑眯眯地朝他打了个招呼:“早上好,弗洛里安阁下。您感觉今天怎么样?”
弗洛里安翻了个白眼:“挺好的,但如果你死了就更完美了。”
路克突然用力咳了一声,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呛住了似的。
“是吗?那实在太可惜了。”雌虫依然保持着他那完美无缺的微笑,“不过,我相信您很快就会开心起来了。”
弗洛里安嗤笑道:“怎么?你马上就要死了?”
路克又咳了一声。
雌虫耸耸肩:“那要让您失望了,我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那就滚开,别挡我的路。”
弗洛里安懒得再搭理他,径直往大厅内走去。
雌虫微笑着摊开手,感叹似的说道:“真是遗憾啊,我还以为您得知消息会开心呢。毕竟到底同学一场,彼此之间多少还是有点情分在的吧?”
弗洛里安停下脚步,不耐烦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我只是想跟您分享点新鲜事而已。”雌虫说,“难道您就不好奇我们的新同事到底是谁吗?”
弗洛里安狐疑的看着他:“你知道?”
雌虫说:“我当然知道,因为他已经到了,现在正跟院长待在一起呢。”
弗洛里安移开视线:“……是谁?”
雌虫微微一笑:“您的大学同学,克莱尔·卡伦。”
……
“砰!”
因为一路奔跑而气喘吁吁的弗洛里安猛地推开院长办公室的门。
坐在里面的黑发雄虫闻声转过头。
时间在跟他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静止了。
弗洛里安站在门口,呆愣愣的看着他。
……真的是他。
真的是克莱尔·卡伦。
弗洛里安突然意识到,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呢。
二十多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虫或东西,但受命运之神眷顾的克莱尔却一点变化都没有。
他依然跟曾经一样美丽且吸引虫。
灿烂的阳光从半敞开的窗户中倾泻进来,他沐浴在明媚的光辉下,好似一名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神明。
弗洛里安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黑发雄虫站起身,微笑着走向自己。
温柔的笑意在黑发雄虫那张清丽的脸上绽开,他那如风铃般清脆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好久不见,弗安。”
弗洛里安猛地落下泪来。
是啊,好久不见。
小骗子克莱尔。
……
十分钟前,戴维蒂亚在院长的陪同下,来到了他的办公室里。
五分钟前,黑发雄虫坐在沙发上,微笑着拒绝了院长的提议:“不,我不需要他们。”
现在,看着面前已然眼眶通红的好友,戴维蒂亚站起身,缓步走向他。
在距离弗洛里安两米远的地方,戴维蒂亚停下了脚步。
他弯起眉,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好久不见,弗安。”
在戴维蒂亚的记忆里,弗洛里安一直是个性格急躁的家伙。
他喜欢翻白眼,喜欢说刺耳的话,喜欢当众让其他虫感到难堪。
在特别生气的时候,他甚至会动手打其他虫。
因此在走近他的时候,戴维蒂亚就已经做好了被他打的准备。
但最后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弗洛里安没有动手。
他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定定看着面前的黑发雄虫。
二十岁的克莱尔经常和弗洛里安一起坐在图书馆的角落,他喜欢靠在窗边,慢悠悠的晃荡着双腿,听弗洛里安抱怨今天的作业有多么难,或者某位导师有多么烦。
每当有同学聊起未来,他就会笑上那么一笑,然后说自己最大的梦想就是等毕业后和弗洛里安一起进入帝国总研究院。
后来,弗洛里安真的进入了研究院,而克莱尔却食言了——他的名字没有出现在录取名单上。
弗洛里安曾试图找过他,但最后却一无所获。
大家都不知道克莱尔究竟去了哪里,如今又身处何方。
他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不见了。
到了最后,只有自己仍傻傻的待在原地,固执的守着那个早已破裂的约定。
弗洛里安直视着他的眼睛,轻轻说:“克莱尔,你真是个不守信用的小骗子。”
……
在简单逛过研究院的各个部门后,戴维蒂亚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向一旁的弗洛里安。
弗洛里安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你……你干嘛?”
难道是自己脸上有灰尘吗?
不对啊,研究院这种连地板都亮得反光的地方,哪里来得的灰尘?
戴维蒂亚失笑道:“别摸啦,你脸上没有东西。”
弗洛里安小声嘀咕:“那你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
真是的,这样怪让虫难为情的啦!
“我?我只是想问你晚上有没有空。”戴维蒂亚笑着朝他眨眨眼睛,“现在不是已经傍晚了吗?你要是有空的话,我请你吃晚餐吧?”
弗洛里安撇了撇嘴:“……那我要是没空呢?你是不是就不打算请我了?”
克莱尔,你是不是又打算像曾经那样,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了呢?
“我会等你的,弗安。”戴维蒂亚说,“我每天都会来邀请你,直到你愿意跟我出去的那一天。”
弗洛里安垂下眼眸,低声道:“……我现在就有空。”
戴维蒂亚顿时喜笑颜开:“真的吗?那太好了!”
“咳!”弗洛里安轻咳一声,移开视线,“你先在休息区里坐一会儿吧,我去办公室里拿下东西!”
戴维蒂亚点点头:“好呀,我等你过来。”
弗洛里安转身离去。
他先是用正常的速度缓步行走,在到一定距离,确认戴维蒂亚已经看不见自己后,他才开始迈开腿,一路小跑着冲进了办公室里。
被迫留在办公室里整理资料的路克被他突然冲进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手里拿着的水杯掉落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不过幸好那是个塑料杯子,而且里面也没有装水。
弗洛里安懒得去理会,他冲到全身镜前,开始仔细观察自己的仪容仪表。
将杯子放回原位后,路克疑惑地看向他:“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跑这么急?”
弗洛里安一边拨弄额头上的刘海,一边说:“我晚上有事情,你别跟着我。等结束之后我会通知你,你到时再过去接我。”
“雌父知道了会不高兴的。”路克说。
“你不说不就行了?”弗洛里安翻了个白眼。“我只是跟朋友出去吃个饭而已,又不是要去干什么危险的事情,至于这么守着我吗?”
路克微微皱眉:“朋友?雌虫吗?”
弗洛里安面无表情:“雄虫。”
路克妥协了:“好吧,那您结束之后记得通知我,我去接您。”
“嗯嗯,知道了。”弗洛里安十分敷衍地点点头,继续拨弄自己的发丝。
整理完头发后,他的目光落到自己的脸上——眼睛、脸颊、鼻子以及嘴唇。
弗洛里安抬手摸了摸自己那有些干涩的唇瓣,转头看向一旁的亚雌:“你带唇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