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那县丞的书房。
此刻房内无人,秦扶鸾闪身进去,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她又绕到书案前,见上面用镇纸压着一张薄薄的信纸,纸上写着几行字,墨迹尚未干。
“夫人卿卿,见字如面。余今独坐书斋,观院中葡藤郁郁可亲,忽忆此藤乃三载前卿与我亲手所植,昔日不过尺余弱枝,今已葳蕤盎然、碧果盈枝。卿素畏酸涩,每食梅李,必蹙眉摇首。枝头青果虽喜人,若欲食之,卿须少待……”
不过是一封普通的闺房私信。这县丞的字迹飘逸俊秀,字里行间情意缱绻,倒是别有趣味。
秦扶鸾扫了一眼,转身走出书房,又绕到后面的卧房去看,透过窗棂看进去,里面空无一人。
旁边的仆役房和灶间也无人,伸手一摸,锅灶都是冷的,看起来早上并没有生火。
秦扶鸾转了一圈,连放冬菜的地窖也下去看了,依旧没有任何收获。
难道真的是她猜错了?明明什么都没发现,可秦扶鸾心中那种疑惑和不安感却愈发浓烈。
担心前面崔尚拖不了太久,她走到刚才翻进来的围墙边,正打算翻墙出去稍后再议,眼角余光扫到对面,忽顿住了动作。
对面墙角的位置堆着一摞青砖,看起来应该是当初建房时剩下的,青砖在院子里风吹雨打,又靠近水井,常年被水渍浸泡,上面已经长满了绿苔,可不知道为何,最上面那层青砖上的绿苔斑驳零落,和别处有些不同,像是被什么东西蹭掉了。
她走到近前低头仔细去看,发现上面的那层青砖上似乎有踩踏的痕迹,用手去摸,痕迹还算新鲜。
秦扶鸾福至心灵,踩上青砖,趴着墙头朝外望去。
就见一墙之隔的邻家也是一个格局类似的二进院子,只不过院子里长满了荒草,窗棂破败,蛛网尘封,看起来十分颓败,应该是很久没有人住了。
秦扶鸾注意到那院子里的每间房门上都贴着一个大大的封条,封条有些褪色,应该有些年月了,也不知道主人家犯了什么事落了一个被抄家的下场。
秦扶鸾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荒凉院子,更是失望,她从青砖堆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准备原路返回。
走出去几步,忽然,顿住脚步。
脑中灵光一现,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脑子里浮现出来。
秦扶鸾转身走到那堵墙下,踩着青砖身姿轻盈地翻过墙,跳到了隔壁院子里。
院子里的荒草已经长到齐腰高了,她蹲下来仔细去看,果见贴着地面的几颗青草东歪西斜,那是踩踏的痕迹。
秦扶鸾兴奋起来,沿着地上那踩踏痕迹,一路朝对面的一间房走去。
刚走到廊下,忽然吹起一阵风,将屋檐下的蛛网吹得摇摇晃晃。
秦扶鸾嗅到一股不对劲的气息,胸膛里的那颗心猛烈跳起来。
耳畔似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像是铁器摩擦时发出的声音。待要凝神静听,那声音却又消失不见了。过了片刻,又细细碎碎地响起来。
秦扶鸾心跳得愈发快,她深吸一口气,走近几步,去看门上的封条。
那封条本就是一张盖有官印的文书,经过多年的风吹雨打,纸张已经变得又薄又脆,上面的红色官印也已变得模糊。秦扶鸾看到封条中间沿着门缝的位置被人划开了一条细细的缝隙,若是不凑近了看,根本看不出来。
果然,她没有猜错——有人划开封条进了这屋子。
不知里面具体情形如何,秦扶鸾不敢贸然推门进去,她谨慎地绕到窗边,用手指捅破一层泛黄的窗户纸,一只眼睛贴上去,朝屋内看进去。
这似乎是一间卧房,房内光线昏暗,空气中浮满尘埃,床榻腐朽,帐幔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本该是间久无人居的空屋子才对。
可她却分明看见屋内立着一妇人,妇人身穿石榴红襦裙,挽着一条郁金香黄色披帛,正望着妆台上的那面铜镜发呆。
被锈蚀的铜镜里倒映出一张模糊不堪辨认的面孔。
那妇人身上鲜妍的颜色在这晦暗陈旧的卧房里看起来格外诡异。
风从破败的窗棂处吹了进来,室内帐幔飞舞,更显阴风惨惨,鬼气森森。
秦扶鸾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正屏气凝神观察着房中那妇人。
突然,刺耳的锁链摩擦声恍如晴天霹雳骤然响起。
一张血淋淋的脸猛然扑到她跟前。
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秦扶鸾望进了一只被血丝覆满的眼珠。
对上她眼神的那一瞬间,那只眼珠兴奋地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