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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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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嚓”一声,锁落下的声音让窦昭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他退后几步,靠在身后的廊柱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里头那东西的吼叫声和女子惊慌的呼叫声几乎同一时间响起。

窦昭仰起头,嘴角露出一丝畅快的笑意。

“砰”的一声。

门板忽被撞得往外一弹。

那巨大的声响让他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

窦昭的神情骤然变得紧张,他目光紧紧盯住面前那扇门。

又是“砰砰”几声巨响。

里面的东西撞了几下,没了动静。

再凝神细听,门内似乎只剩下了那东西喉咙里发出的嗬嗬低鸣声。

听不到女子的任何声息了。

窦昭偏了偏头,笑意终于压不住,从嘴角一直裂到耳根,他几乎要笑出声来,最后又生生忍住。

等到里面终于没有任何动静,他理了理衣裳,神情愉悦地走出祠堂,往鹰台方向去寻自己的部曲。

待他领着人团团围住祠堂,仙药岂不是手到擒来?那窦守义虽说凶残,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失了神志的野兽罢了。

窦昭走到后花园,远远望见湖对面似乎有人影晃动。

他顿住脚步,眯眼去看。

只见一人浑身浴血、杀意凛然地朝这边缓步踏来,他步履不快,肩背宽阔,周身杀气凛冽如刀,隔着整片湖水依旧令人窒息。

窦昭一愣,闪身躲在了一旁的树影里。

-

李巽之冲出重围之时,身后喊杀声震天,铁力昆等人的嘶吼声被刀兵相接声淹没。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片刻犹豫,杀了两个堵门的小喽啰后,提枪直奔后花园方向。

那是秦扶鸾方才消失的方向。

鲜血沿着枪尖滴落,在石板路上拖出一条断断续续的红线。

他穿过垂花门,绕过假山,一间一间地推开门,没有秦扶鸾的踪迹。

廊下空寂、庭院深深,偌大的窦府如今竟然连个会喘气的活物都没有。

身后的厮杀声远了,四下安静的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李巽之攥紧手中长枪,指节发白,胸口不自觉剧烈起伏着。

他闭上眼睛,试图用自己那超越常人的耳力去捕捉周围动静。可除了风吹过竹叶发出的沙沙声和头顶老槐树上的蝉鸣声,他似乎只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一声一声,让李巽之焦躁不已,他心中无端冒出一股蒸腾的杀意,又无处发泄,只恨不得此刻身边突然多出十几个走尸来,几枪将它们的头颅全都戳穿才好。

他只能安慰自己——秦扶鸾不是一个会坐以待毙的人,至少在被窦昭的人抓到之前,她一定会尽力保全自己。

可是这偌大一个窦府,她会去哪里呢?

脑中一道白光骤然闪过。

李巽之眸光一亮,抬脚往祠堂的方向奔去。

日光渐渐有些毒了,不远处的建筑群藏在一片浓密的树荫中,看上去有些死气沉沉的味道。

李巽之顿住脚步。

站在祠堂大门前望进去,祠堂内一片寂静,寂静到有些诡异。

他放缓呼吸,抬脚迈进去。

皮靴踩在青砖上,脚步声几不可闻。

目光扫过周围,依旧看不见半个人影。

脚下忽踩到了一个硬硬的物件。

低头去看。

是一枚熟悉的耳珰。

只是里面的仙药已经不见了。

望着那枚空空的耳珰,李巽之攥紧手心,面沉似冰,抬头望向对面那扇落了锁的正堂大门。

没有丝毫犹豫,他几步走到近前,用力劈开铁锁,一脚踹开大门。

门刚推开一条缝隙,面前忽袭一道带着腐臭气息的风,一只利爪朝他面门直直抓来,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

李巽之瞳孔骤缩,腰身猛地往后一折,整个人如弯弓般仰倒,背脊几乎与地面平行,堪堪避开那一爪,不待身形落定,他腰腹骤然发力,整个人像是绷紧的弓弦一般弹回,手中长枪顺势横扫而出,枪杆狠狠震在那黑影胸口,将其生生击退数步。

抬头去看。

就见面前站着一个形容可怖的走尸。

他眯眼上下扫了一个来回,认出对面那走尸的身份——

窦守义。

李巽之嘴角牵起一个轻蔑的笑容,目光落在对方那张不人不鬼的脸上,忽瞥到对方嘴角挂着一缕新鲜血痕。

他一愣,回头环视一眼四周,没有秦扶鸾的身影。

“找死!”李巽之心里一沉,只觉得一股怒气从脚底直冲到头顶。

他浑身杀气蒸腾,手中长枪一抖,枪尖如同银蛇吐信般探出,带着破空之声直刺窦守义咽喉。

窦守义站在那里不闪不躲,手掌一抬,“铛”的一声,竟直直抓住了枪杆,力道大得惊人。

李巽之目露惊讶之色,咬紧牙关,双臂青筋暴起,往前猛推枪杆。

手中这长枪乃是精钢所铸,坚硬无比,可此刻在两人的角力之下竟然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响,枪身一寸寸弯出令人心惊的弧度。

只听“啊”的一声,窦守义喉咙间发出一声令人胆寒的怒吼,浑身气力又暴涨三分。

李巽之虎口一震,手中长枪险些脱手,急忙沉腰撤步,长枪借势往自己这边轻轻一带,窦守义没有防备,被晃得身形不稳,身体猛地向前扑倒,那只手却还死死地攥住枪杆不放手。

李巽之侧身让过扑过来的窦守义,反手攥住枪尾,借着窦守义扑倒在地的势头,枪尖拨转,直直朝他胸口扎了下去。

就听得一声短促的嘶鸣声,窦守义双手在地砖上疯狂抓挠,留下几道深深抓痕。

李巽之咬紧牙关,额角鼓起,将全身重量压在枪杆上,硬生生将那具烂腥臭的躯体死死钉穿在地。

凄厉的嘶鸣声渐渐变成若不可闻的呜咽声。

窦守义挣扎了几下,四肢抽醋着,终于不动了。

李巽之喘着粗气,缓缓直起身,低头看着倒在地上没有声息的窦守义。

他嘴角的那抹血还在,被脸上斑驳的铅粉衬得格外刺眼。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李巽之自己的呼吸声,不知道是方才的那一番角力,还是这些天的连日奔波,他仿佛终于在此刻耗光了所有气力。

祠堂幽暗,牌位森然。

李巽之缓缓拔出枪尖,背靠着身后祭案,缓缓滑坐在了冰凉的地砖上。

长明灯跳了一下。

身后忽传来一阵沉闷的摩擦声,似是石头摩擦着石头,滞涩又缓慢。

李巽之瞬间警觉,猛地回头去看。

离他十几步的距离。

那口石棺的盖板正一点点被推开,缝隙里先是探出一只手,接着是散乱的发髻,然后一张灰扑扑的脸从棺中露了出来。

秦扶鸾撑着棺沿坐起身,对上李巽之的目光,她眼睛一亮,欢喜道:“殿下!快来助我!”

李巽之怔住了,半晌没动。

秦扶鸾见他不动,撇撇嘴,自己用力推开棺盖,身手利落地从石棺中翻出来。

她先是扫了一眼地上的窦守义,又转头去看坐在祭案下的李巽之,啧了一声,叹道:“殿下真是勇猛非凡。”

李巽之坐在那里没动。

秦扶鸾见他此刻眼神滞涩,呆呆地盯着自己看,竟然是少有的疲乏模样,她眼珠一转,心中立时起了坏心思,上前几步蹲到他面前,脸上带着懊恼道:“殿下,仙药被窦昭那小子抢走了,这该如何是好?”

李巽之目光落在她无辜且懊恼的脸上,眉头微锁,一时没有开口。

秦扶鸾盯着李巽之的脸看了半晌,见他竟然没有要发怒的迹象,顿觉无趣,偏偏他又不开口接话,自己倒显得有些尴尬,只能撇撇嘴,老老实实地从怀里掏出那枚药丸,在他面前晃了晃,笑道:“骗你的,仙药还在这里。”

她昂起脖子,得意道:“怎么样?我能在窦昭手里护下这仙药,是不是有也有几分昔日平阳昭公主的风采?”

平阳昭公主乃是本朝高祖的第三女,曾女扮男装自称“女公子”,倾尽家财组建一支娘子军,为本朝立下赫赫战功,死后更是以军礼下葬,堪称本朝女子武德之典范。

李巽之的目光落在秦扶鸾手上,那枚深褐色的药丸衬得她手指纤细如玉,他抬头望向她脏兮兮的脸庞,似是终于回过神来。

知晓她方才是在诓骗自己,他移开视线,眉头紧锁,冷哼一声,道:“平阳昭公主以娘子军佐高祖定天下,功在社稷,汝何人,安敢与之相比?”

秦扶鸾见李巽之终于被自己激出怒气,顿感心满意足,她笑嘻嘻地站起来,往后跳出去几步,大言不惭道:“英雄不问出处,我若有志,未必不能建功立业。”

李巽之不想她竟狂妄至此,一时又想起她那拥兵自重、野心勃勃的生父,心头顿时火起,怒道:“放肆!平阳昭公主乃我李氏先祖,你一小小藩镇之女,岂敢妄言攀附?”

秦扶鸾不过逞一时口快,此时见李巽之又摆出那一副天潢贵胄的架子,不由也被激出一丝不服来,心道——秦家女未必不如李家女,那平阳昭公主若不是姓李,也当不成那娘子军的首领。

不过这话当然不能叫对面那耳尖的人听了去,否则又要大发好一通威风。

她低头摸摸鼻子,四下去寻自己的乌金弓,口中道:“殿下来时可曾碰到窦昭?”

李巽之压下怒气,语气生硬:“不曾。”

秦扶鸾哼了一声,道:“跑得倒是快,那窦昭阴毒至极,竟将我和那老太监锁在此处,待我抓到此人,定要仔细剥了他的皮!”她语气愤愤地骂完窦昭,这才想起来问:“阿星他们呢?”

李巽之道:“还在鹰台。”

秦扶鸾回头看过来,又惊又疑:“只殿下一人突围出来了?”

李巽之点点头,本不欲答,但见秦扶鸾神情紧张,只好开口道:“莫要担心,他们应当能应付。”

话刚出口,又觉自己实在没必要费这个口舌去安慰她,他心中莫名涌起一股莫名烦躁情绪,站起身来,长臂一挥,卷起头顶一片引魂幡,冷着一张脸,不再言语,只是低头去擦长枪上的血渍。

这人向来喜怒无常,秦扶鸾撇撇嘴,目光在周围转了一圈,瞥见自己的乌金弓正躺在不远处的地砖上,箭囊松了,箭矢散落一地。

她眼睛一亮,几步小跑过去,一支一支地将箭矢捡起来。

如今这些箭矢所剩无几又无处补给,每一支都要用在要紧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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