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莉略为惊诧地抬眸直视RK,
瞧着那双滚烫视线从蝴蝶眼镜裡探出。
像是想将她那些複杂思绪都烧穿那样炽热难耐,
连带着她这颗心都熊熊燃烧起来。
“嗯嗯——我知道。”
“知道妳还这麽拼命,妳是笨蛋吗?”
“没办法嘛,谁叫我这个摩尔没办法袖手旁观。”
“妳这傢伙———怎麽这麽蠢啊。”
虽然这张嘴是这麽嫌弃地说道却深深地看着那抹娇媚笑意。
到底是心疼还是怜悯呢,有时候连他都无法搞清楚为何这麽在意她。
若要问为何对她怀抱複杂感情那肯定是因为觉得她值得被关爱吧。
RK无奈地摇摇头,叹气声从他唇瓣溢出:“随妳吧,妳想怎麽干都行。”
“但是我有个要求,下次再遇到这种事要通知我,别独自撑着。”
这麽说着便挥挥衣袖潇洒离去,连带着他身旁那隻鲁比亦匆匆飞走。
爱莉站在原地,看着那抹墨蓝色彻底融进暗处——————
——————随后与莉莉姆相视而笑。
*****
这场庆功宴就这麽热热闹闹地持续到黄昏时刻。
那轮残阳似是熊熊燃起斜射馀辉烧得整个薄暮炽热沸腾。
晚霞晕染开来连带着厚厚云翳亦被晚曛贯穿倾洒暮色。
街灯渐渐亮起,而这场庆功派对则将要收场。
喧闹声响渐渐消散,拥挤摩群亦陆陆续续朝着广场尽头迈开脚步。
转眼间熙熙攘攘景象变得空荡荡,唯有满地狼藉无声述说着早些时候有多麽欢闹。
换作是寻常时候她没准会直接带着莉莉姆回家休息等待晨曦再次亮起。
奈何她离开前倏然被送信摩尔塞满手信件—————————
—————————这份未署名信件是哪个摩尔寄来?
爱莉狐疑地与莉莉姆对望,她并未料到这个时候会有摩尔寄来信件。
而且看样子好像还是加急信件,难道这封信是特意挑这个时间点送来给她?
这样想着她便伸出手满满拆开信封,眼神快速地扫视过信纸。
信纸表层乾乾淨淨,就连文字都寥寥无几:
【致爱莉小姐:能否请您今晚来法师塔作客。有些事,我应当亲口告诉你———尼尔拉】
纵然对尼尔拉法师突然来信感到诧异,
然尔她却还是乖乖遵从事件指示前往尼尔拉塔。
煌煌残霞虽是无限美好却总是如过眼云烟转瞬即逝,
无非是走个几步便察觉到那轮斜阳快要从高耸云巅坠落到地表。
薄暮将要消逝,深邃暗夜则暗地裡蠢蠢欲动准备夺取主导权。
浓浓漆黑先是如墨水晕开随后扩散蔓延延伸到每个角落。
恍恍惚惚间深邃夜幕早就悄无声息地到来并笼罩这座庄园。
灿烂繁星点缀幽暗夜晚,徐徐清风伴寒意吹拂过树林与辽阔乡野。
她受夜风邀请来到尼尔拉塔—————————
—————————这座法师塔彷彿直衝云霄似挺拔高耸。
古老牆面刻着繁複图腾与符号,常春藤与青苔沿着牆壁细缝攀爬垂挂。
细碎月辉倾洒过来使得周围氛围更为神秘莫测。
爱莉敲敲门扉,想说礼貌性地询问尼尔拉法师是否在裡面等候。
结果她竟发现门没有锁,就像是提前准备好让她随便闯进来般随意。
既然如此那也仅能顺势推门进塔裡,幽暗空间裡唯有几盏灯烛散发着熹微亮光。
她顺着那条楼梯弯弯绕绕地走去,身旁莉莉姆警惕地看着周围似是担忧会有什麽危机暗藏角落。
畅通无阻呢,她就这麽与莉莉姆顺利来到高塔顶层房间。
顶层房间裡室内照明依然幽暗,几根古老石柱支撑起内部空间结构。
环形走道围绕着某个陷落楚,某个机关箭头指着地板某处那边似是通往其他场所。
“尼尔拉法师。”
爱莉恭敬地轻声唤道。
她看见尼尔拉法师那个苍老背影对着她。
似是在思索着某件重要事情。
尼尔拉法师循声转身回头望去。
视线相撞刹那那张苍老面容显露出凝重与悲伤。
幽幽烛光映照他那袭身影,浑浊双眼微微收缩像是魂魄受衝击。
瞧着他嘴唇微微发颤,瞧着他肩膀跟着抖动。
您那张忧伤脸庞到底在思量着什麽呢—————————
—————————这般想着竟看见尼尔拉法师遽然朝着她跪地求饶恕。
“尼尔法法师,您快点起来!”
整个脑海如遭雷击似变得呆滞无措。
爱莉非常错愕,意图往尼尔拉法师身旁走去扶起他,
却听见老者神情惶恐地而悲伤地推掉她那隻手。
其苍老嗓音颤抖着——————
“——————不,请您让我跪着。”
“爱莉公主,老臣,无颜面对您。”
魂魄深处像是被唤醒什麽感觉似激动难耐。
爱莉眼神呆滞地望着尼尔拉法师,不敢相信刚刚尼尔拉法师称她为公主。
公主———这个称呼她已经有11年没从其他摩尔那边听到了。
她应该怀念这个称呼吗,她应该对真实身份被认出而欣喜若狂吗?
此刻她这颗心竟莫名抽痛着,脑海裡顿时源源涌现往昔种种美好回忆。
真是怀念啊,11年前皇宫裡其他僕从也是这麽称呼她呢。
“这些年,我明明没有被遗忘诅咒完全侵蚀,却从未去找您。”
“我有抵抗诅咒的魔法能力,我记得您,记得您是怎麽在皇城裡奔跑。”
“但是我——————我、我却装作和其他摩尔一样,将您遗忘。”
声响如忏悔真挚,
满腔满溢悲伤与愧歉嘶哑他喉咙。
连带着这具老迈躯体亦颤抖着。
即便知道过错堆积成山却还是恳求得到宽恕。
纵使尝试弥补错误与罪孽亦没办法偿还。
他终于知道何为愧疚滋味与懊悔地狱。
能够将其填满吗——————
“——————我很抱歉,我没有去寻找您,没有去黑森林确认您的生死。”
“我甚至没有告诉捷克王子和麽麽公主他们还有一个亲姊姊,我真是恶贯满盈。”
明明知晓所有真相却选择逃避现实。
明明知道皇室还有个皇女被遗忘却什麽都没说。
彷彿和其他摩尔一样被抹除相关记忆。
但是他很清楚自己并未遗忘,那些悠远回忆始终鸣响于脑海。
他始终记得那抹绯红幼时是怎麽活蹦乱跳地跑来跑去。
始终记得那个公主从孩童时期就天赋异禀展现各种技巧。
而他作为知情者却眼睁睁看着那些痕迹消失殆尽。
他没有想办法保存那些存在证明,仅仅是像个旁观者看着痕迹冰消瓦解。
毫无疑问这是见死不救—————————
“—————————责备我吧,爱莉公主。”
空间裡犹如被幽谧笼罩寂然无声。
噤若寒蝉,饶是连呼吸声都清楚传到耳旁。
尼尔拉法师依然等待着爱莉发怒责备他。
无论是何种处置他都没有怨言,
因为这是他咎由自取———这份深重罪孽无法彻底还清。
这样想着却迟迟没有等来愤怒责备声或是剧烈痛楚。
“尼尔拉法师———您起来吧。”
为什麽您没有厉声责备我呢?
尼尔拉法师愣愣地抬头,
望着眼前那抹温柔微笑缓缓荡开。
随即他这个瘦老身体被她慢慢从地板那扶起来。
爱莉垂着眼眸:“其实———我不怪您。”
“实话实说,连我自己都能在11年前那场浩劫裡存活感到神奇。”
“那些黑魔法师很明显是衝我而来,其中种种虐待与追杀换作是其他摩尔或许早就死掉了。”
“所以我并不怪您———毕竟当年逃往黑森林任谁都会觉得是垂死挣扎吧?”
是啊,连她都觉得能从黑魔法师手裡逃掉并存活简直是个奇迹。
若非那时赫斯.提翁长老刚好循着魔法波动而来或许11年她早就被那些傢伙杀死了。
追忆着当年种种细节,爱莉无奈地叹气:“您没有义务为我冒险。”
“您那时候还有职责在身,而且就算您那时选择去找我未必找得到。”
若果尼尔拉法师当年真选择前去找她或许会落个无功而返,
因为那个时候她或许已经被赫斯提翁长老带到魔法部落治疗了。
“我并不怪您——————尼尔拉法师。”
理应像那个幕后黑手一样满怀憎恨,
却发现无论怎麽强迫自身都没办法产生憎恨感。
就像是彻底看澹往事那般选择与过去和解。
她这样算是释然吗———或许仅仅是想好好享受现在吧?
毕竟若是过度沉溺前尘旧事是没办法感受现实中那些美好事物。
漫漫岁月裡那些埋怨情绪早就被她埋葬于墓园。
连带着那些牺牲者尸体——————
“——————您、您果真和哈娜皇后很像啊。”
那个瞬间彷彿其母亲哈娜皇后面带微笑地表示别在意。
尼尔拉法师愣愣地看着,挂着苦涩微笑。
或许这份宽宏温柔就是血脉传承吧——————
——————儘管这份传承着实有点让他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