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铎确实没有停留,也坐进了驾驶座。
金宝捂住鼻子:“太臭了,老爸,全是烟味。”
贺铎稍稍摇下了点车窗通风:“臭小子,还嫌弃老爸,一会就好了。走,我送你回家。”
金宝沉默了一下:“顾爸在家吗?”
“嗯。”
“我身上有线香纸钱的味道,还是不回家吧。”金宝觉得自己有点累,“随便找地方带我吃个饭,我下午再去学校上两节课,回头放学和江野一起回家。我们明天要去春游了,让顾爸带我们去超市买东西。”
贺铎叹息:“他不会在意的。”
“他不在意,我在意。”金宝冷冷地说,“你让我叫他爸爸的时候,他也愿意为了你把我当做自己的儿子,对我们付出。如果我和你一样肆无忌惮地对待他,他算什么,笑话吗?”
“你还小。”
“和你一样,快四十岁了,做事还荒唐的一塌糊涂,才叫不小吗?等你什么时候能够正视我的脸,再说这个话。”
金宝闭上眼睛,现下不想再和贺铎说话。
他本质上还是个温柔的孩子。
不想把话说的难听,来伤害父亲。
伤害贺铎,太简单了。
此时此地,他但凡问一句,等你过世之后,我要把你跟妈妈埋在一起还是跟顾爸埋在一起?
这话,足够撕裂这个男人的心。
人渣。
忘不掉逝去的亡妻,连带着不敢面对和亡妻容貌相似的幼子。
小小的他不管如何紧紧抓着爸爸的手哭闹,求他不要走,贺铎都毅然地扳开他的手,把他交到外公外婆手里,说自己要去闯事业。
靠着脸吃上了时代红利的饭,火速功成名就之后。
回来又扔下一个炸弹。
“不管之前还是之后,伊伊都会是我唯一的妻子。”
“之后会和我共度一生的人,叫顾瑾年,是个男人。”
何其,可笑。
你在表演深情给谁看?
我妈妈都死了好多年了,后来外公外婆也死了。
现在这个世界上知道你深情的爱着亡妻的就只有两个人。
一个顾瑾年,一个金宝。
一个他如今的枕边人,一个他的儿子。
他是他的儿子,血缘没办法更改。
又不是哪吒,可以割肉还父。
但是顾瑾年,真的倒了八辈子血霉遇见你。
顾瑾年刚和贺铎在一起的时候,贺铎说自己忙,又自说自话要跟很久没有见面的儿子培养感情。
把他从外公外婆手里接走。
彼时顾瑾年还很年轻,金宝也不大。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生活了下去。
作为重要纽带的贺铎,却只生活在电视里,广告上,杂志封面上,目所能及确实都能看见,就是不能活生生地在他们身边。
顾瑾年做实验是一把好手,带孩子却没有经验。
两个人最起始的交流,就是在吃饭时候打开电视,找一部贺铎主演的电影。
顾瑾年:“小宝,看爸爸。”
金宝:“顾爸,我们看猫捉老鼠吧。”
“我看看你爸,他的脸还行。今天菜的口味怎么样?”
“有点咸。”
“行,我知道了,明天少放十克盐。”
“会不会太淡?”
“如果明天太淡,后天就加五克。”
“我们三天都吃一样的菜吗?”
“嗯,等我控制变量,做出你喜欢的口味。”
日子就这样有时咸有时淡地过下去了。
金宝想,贺铎高低要给顾瑾年磕三个头。
一个鳏夫带幼子,顾瑾年还让贺铎老婆孩子热炕头,真的是给他脸了。
吃了顿便饭,金宝还是不理人,板着脸回了学校。
坐附近的同学都闻到了他身上还没散去的线香味,相处了大半年,隐约是知道一点互相家里的情况的。
沈青山等下课过来摸了摸金宝的脑袋,给了他一瓶草莓牛奶:“今天学校超市里最后一瓶草莓牛奶,顾盼抢到了,给你喝。”
那必须得喝了!
金宝提起了一点精神,拧开盖子一口气就把整瓶牛奶喝完。
顾盼看他喝了才敢过来,也揉了揉他的脑袋:“今天这牛奶,爸爸就让给你了,多喝点,长得高。”
金宝闻言瞪了他一眼。
顾盼看到他这个表情,反而松了口气,贱兮兮的表情到了脸上,上手就去挠金宝痒痒:“喝了我的牛奶,还这么凶?”
金宝最怕痒痒,左躲右闪都快挤进同桌江野的怀里了,大声告饶:“不玩了,不玩了!你不讲武德!顾盼!”
江野淡定的接住相对于他来说,个子小小的金宝。
他不讨厌线香的味道。
更不会讨厌沾染在金宝身上的线香味道。
金宝朝沈青山求救,大好人沈青山把捣乱的同桌领走了。
金宝就着依靠在江野怀里的姿势,向后仰头,看向自己的同桌:“晚上一起回家,让顾爸带我们去超市,我要买很多零食,你也要去,帮我拎袋子。”
又是这个表情。
江野想,怎么可以又任性又美丽。
要拒绝他。
让他生气,让他哭。
“好。”江野听到自己说。
啧,答应的也太快了。
金宝的心情好了起来,哼着歌从江野怀里挣脱,开始装模作样拿起桌上的试卷看了起来。
江野看他有些得意的小表情,微不可见地勾了勾唇角。
下次,一定,要拒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