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足心理准备,以为会面对多么非人的景象,可等站定后,懵住了。
眼前是一间普通的传统和室。
榻榻米散发出淡淡的草席气味,纸拉门紧闭着,将外界的光线过滤成一片昏黄朦胧。
除了壁龛里挂着一幅意境空灵的山水画,整个房间再没有其他装饰。
四周安静得可怕。
“辛玖?小孩儿?”他试探着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他这辈子最怕日本恐怖片,这场景让他很难不联想到,曾经那两位给他留下深刻童年阴影的女人。
哦,不,是女鬼。
算了,来都来了,他得活着出去,外面还有两个人等着他。
叶闲深吸一口气,决定主动探索。他走向纸拉门,手按在木框上,轻轻拉开。
门后是一模一样的和室,只是墙角多一个老式的深棕色木质梳妆台,台上立着一面模糊铜镜。
除此外,并无异样。
叶闲穿过房间,推开下一扇门。
还是和室,不过这一次,房间正中央的榻榻米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套女性的和服。
是鲜艳的正红色,布料上绣着鹤与松纹。在昏黄的光线下,那红色浓郁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叶闲压下心头泛起的一丝异样,绕过和服,推开下一扇门。
第三扇门后,梳妆台与和服都在。
但梳妆台的台面上,多了一把黑色的木梳,梳齿间,缠绕着几根长长的发丝。
他快步穿过房间,推开第四间房。这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在梳妆台前的坐垫上,多了一个穿着红色和服的女人。
她背对着他,坐得笔直,墨黑色头发如同瀑布般垂泻到腰际,不见一丝缝隙。
叶闲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屏住呼吸,想着这女人姓贞还是姓伽。
他缓缓向侧方移动,试图看清她的脸。
没有脸,整个脑袋全是头发。
他立刻收回目光,没再多看,拉开门,闪入下一间房。
还是和室,女人也在。只是这次女人拿起梳子,一下一下梳理着覆盖整张脸的头发。
梳齿划过浓密发丝的细微“沙沙”声,在死寂的和室里,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叶闲回头看了看来时那个和室,那个女人还在,坐着没动。再转过头看这间和室的女人,在梳头发。
他心脏狂跳,不再犹豫,跑过房间,拉开下一扇门。
仍然是和室,仍然是那个女人。只是她已经不梳头了,她开始盘头发。
再下一扇门,她盘好头发,是古典的艺伎发髻。此刻,她正像刷白腻子一样,将自己后脖颈刷成纯白色。
他看出是艺伎在化妆,但是没有哪家好人盘头发会把整张脸包住。
他继续打开下一扇,女人站了起来。
再打开一扇,女人转过身来。
恐惧已近乎麻木,他几乎是凭借本能,下意识回过头看了一眼。
因为他每开一扇门,都没顺手关上,所以此刻,他的身后是无数个串联起来,且完全相同的和室,像一条被无限复制的长廊。
而在这条长廊的每一扇门前,都站立着个穿着血红和服,头颅完全被黑发覆盖的女人。
几乎同一时间,所有静止的女人,动了起来。
她们没有跑,而是以一种滑行般的步伐,朝着他走来。
苍白的脚在榻榻米上移动的声音,红色和服下摆摩擦的窸窣声,汇成一片,朝他涌来。
叶闲吓疯了,转身就逃!
他拉开一扇又一扇门,穿过一个又一个房间。
但无论他跑到哪里,前方的房间里,门边同样站着那个女人,并在他进入的瞬间加入追逐的行列。
他像是在一个无限循环的跑步机上,被越来越多鬼伎逼近。
光影外,辛玖和卡密看得心惊,更是急得跺脚。
叶闲进去后,那片光影便开始实时给他们两放送他的动态。
光影中,叶闲在一间间和室中奔逃,每拉开一扇门,就多一个女人。
现在,女人已经越来越多,几乎要将和室挤满。
“完了完了,大块头要被包饺子了,他还没发现关键线索!”卡密急道。
辛玖紧抿着唇,心中焦急万分。
快停下来啊,傻子,你越跑女人越多!!
只有她和卡密这样的旁观者,才看得出来,女人根本就是障眼法!
出现女人后,叶闲被她吸引走了所有心神,完全没有发现壁龛里的画发生了变化。
那画从女人跪坐,到梳头,再到盘头,分别发生了三次变化。
女人跪坐时,壁龛里的画,从山水画变成了一间和室。正是叶闲刚进入时,最普通的和室样子。
女人梳头时,画里和室产生微妙变化,画里和室的壁龛没有了山水画。
女人盘头时,画里和室的壁龛变成了一扇门。
所以,女人是“障”,那画就是他要寻的“真”!
壁龛的画后就是门!
可这三次过后,画又恢复成山水画,叶闲彻底失去了发现异常的机会。
如果一开始他不一直开门,而是适可而止,在房间里寻找线索,就不会变成现在局面。
而且更要命的是,他还越怕越跑。
可她是上帝视角,自然看得清一切。叶闲身处其中,女鬼在大家常规认知中就是最直接的威胁,加上恐惧又层层加码,很难冷静下来。
她伸出手探进光影中,想尝试能不能进去。
可惜,手伸过去,光影就被像搅动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他们进不去。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被包饺子?
对了,那只会飞的眼睛也许能派上用场。毕竟它也是这里的一份子,就让它给皇军带路!
她凌厉看向肩上的小别致,它明显抖了抖,眼里满是敬畏。
看来它被她喷怕了。
“你是不是能进去?”
眼球左右摆动,姑且可以看作是摇头。
辛玖又问:“那你可以提示他吗?”
小眼球上下摆动,姑且可以看作是点头。
“好,你赶紧的,要不,我就拿辣椒水喷你。”
她看向光影,叶闲已经停下来了,正背靠着门大喘气。
看来他终于意识到不该跑了。
光影里的叶闲忽然停住脚步。
他背靠着门,剧烈喘息着。终于意识到,他每推开一扇新的门,进入一个新的房间,那里就会刷新出一个新的女人。
他跑得越快,开的门越多,追他的女人就越多。
好,那就反向往回跑!
别的不行,他体力和臂力可是杠杠的耐造。
就在他蓄力前冲的瞬间,一点微光,突兀地在他斜前方的墙壁上亮起。
光束如同舞台追光,将壁龛区域照得雪亮。
“?”叶闲前冲的势头一滞,惊疑地看向那被点亮的壁龛。
那光束在他看过去时,开始移动。它如同一支画笔,勾勒出了一扇发光的门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