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夜叉!”
我猛地抓住杀生丸的衣袖。
半妖,男的,活着,跟我们还是同一辈——这还用猜?
“除了犬夜叉还能有谁?!”
杀生丸沉默片刻,“按照辈分,他算你女儿的叔父。”
“……”
哦。
我默默松开了手。
那不行。
虽然这孩子目前连个影子都没有,但乱*这种事,达咩呀——
问题是犬夜叉一排除,彻底没了头绪。把这些年认识的妖怪挨个过了一遍,愣是没找出第二个精准卡条件的人选。
“也没别的半妖了呀。”
“是你只认识一个半妖。”
嗷。
对对对。
也不对吧——?
“那、那她岂不是有点恋老?”
杀生丸:“……”
越想越合理。
毕竟我现在连怀都还没怀上呢。人家已经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活了多少年——话又说回来了,说不定那半妖现在也是个刚出生的小宝宝呢?
倒不是我思想封建非要干啥孩子的婚恋自由。
年上,自然有年上的好处。
别是年迈就好了。
一字之差……差的可不止一星半点。
“月老叔叔!你能看出来那个人是谁吗?”
“这哪是你想看就能看的啊?”月老顿了顿,“你就只关心这个?”
“不然呢?”
“……”
月老拿折扇点了点摊开的命籍:“那半妖还扯着你五十年异常呢。”
对对对。
果然不能只捡猎奇的部分听啊!
我刚准备重新关心一下自己的人身安全,杀生丸先开了口:“既与她有关,为何还会与我们的女儿纠缠?”
我猛地转头。
他盯住月老,显然是真的在等一个答案。
嗨。
类似的话本子我看多了——“拿的还是恨海情天剧本呗。”
月老:“……”
杀生丸斩钉截铁道:“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没用啊——孩大不由娘!”我顿了顿,“也不由爹。物极必反啊物极必反。做家长的偶尔要学会放手虽然我也很不同意好吧!”
杀生丸又斩钉截铁:“那我打死他。”
月老猛地一咳,被自个儿口水呛着了,一声不止,接着一声,咳至厉害胡须乱颤,眼角泛出一点泪水。
“您没事吧?”我下意识伸手想找杯水,没摸着,倒先被人握住了手腕。我妈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右手贴住我的额间。
“织织,闭上眼睛。”
我乖乖照做。
一股暖流顺着额心漫进来。眼皮合出的黑色褪去了,太阳似的金光于深处浮现,愈来愈亮,仿佛一轮烈阳正在我体内升腾。我的眼睛分明还是闭着的。
“神魂入境?八百年没见月娘用这招了。”织女讶然道。
“说起来,这可是司命的独门绝技啊。”月老悠悠道来,“玉帝喊她开课都不搭理。现在亲生女儿回来了,不传授传授,栽手里岂不是可惜了?”
“月娘才不跟你似的呢!她最是不在意这些有的没的。要是纱织自己想学,月娘肯定会教的。”
“嘛。可这小殿下神魂受损得厉害——”月老被织女打了一个眼色,敛了声,只用彼此能八卦的气声继续说:“怕是司命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织女不想同月老沆瀣一气,坚持说:“天庭这么多灵丹妙药。对了!老君肯定有法子。”
月老忙拽住这个急躁的行动派:“人家娘俩的事儿你瞎掺和什么呀。”
这是什么话。同样为人母的织女呸了一口:“没心肝的,你没孩子自然不懂。”
月老罕见地不予回怼,却说:“司命方才向我讨要了一件——”未说完,织女业已另打主意:“要不要找我娘?说不定她能帮上忙呢。”
妈宝女一个。月老脸颊边边两根龙须随折扇一齐优哉游哉摇摆着,说:“这事儿西王母来了也不好使。命岂是说改就改的?司命心里门清。”
他顿了顿,又补充:“不过这小殿下的姻缘,倒是好得没话说。当年司命来求我,念在青丘氏和涂山氏同出狐族的份上,姻缘府可是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给了。”
织女叹道:“她求过的,又何止你一个?”
暖意倒退,重新睁眼仍在司命府。近在咫尺的妈妈忽而扭头:“她的魂境并未破损,甚至……异常完整。”
月老登时一合折扇出“啪!”的不小动静:“——这怎么可能?!”
我妈拧着眉摇头。
织女也说:“我分明闻见了神魂受损的气息。”
法月迟疑地说:“神魂受损,魂境却完好无缺。这种情况,我从未见过——”杀生丸突然提道:“她是纯阳之体,曾入冥道,受过冥道之火。”法月并未惊讶,“我知道。可、她的神魂本就残缺,并不全由冥道之火焚烧所致。”
“莫非——莫非是!”织女自己捂住嘴,眼睛睁得像一颗葡萄:“你那个胞妹实在是太狠毒了,再怎么说也是亲姨母啊。一半肉心一半女娲石——古往今来哪有这样的事?”
我终于抬起眼。
玉藻前?
挖心。
女娲石。
话说我也是最近才恢复记忆……怎么到了我妈这群神仙同事面前,倒像是件人尽皆知的陈年旧事?
我不禁怀疑自己身上到底还有什么秘密是他们不知道的。
“怕是要再去叨扰一番女娲娘娘了。”我妈长叹一声,微凉的手握着我的手。
“可你要离开天界,需得玉帝批准——”月老嗫嚅。
谁知我妈顷刻间怒道:“给他脸了!有本事让他这就来杀了我!织织,杀生丸,跟妈走。”
云海在脚下翻涌,司命府的楼阁愈来愈远。织女急煎煎的阻拦声淡去了,月老的身影缩至一小黑点,彻底沉进层层叠叠的云。
玉藻前曾说过,女娲娘娘只需要捏个泥人,世间就多了一个新的生命。
如此心灵手巧之人此刻盘坐于我抬头可见的悬空。白衣素颜,乌发松松晚期,发间不见多少珠翠,清风拂着白白长长的衣袖起舞,好似下一秒顽皮的孩童扑过去留下泥泞的印痕,也点不起她一丝一毫的怒火。
我妈率先跪下,“参见娘娘。”
女娲娘娘不作响,倒望向我。
只一眼就使一个空灵的女声自心底响出。我不自觉地张了张嘴:“穿白衣服捏泥人不会弄脏吗?”
话音刚落,登时捂着自己的嘴不敢置信地眨巴眨巴,堪堪回神过来。
怎么就——
这么水灵灵问出来了?
娘娘莞尔一笑,没有指责。我妈仍跪在地上,忙道:“两个孩子不是在这边长大的,大概率也不会留下。所以有些规矩——”
“起来吧。”
“谢娘娘。”我妈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
“你女儿性格很像你。”
我像我妈?
听着不像是很安静的形容词。
不过女娲娘娘看妈妈的眼神,倒是很像妈妈看我。
我大概知道妈妈一反常态与玉帝作对的勇气究竟从何而来。
“神魂入境,你没教吗?”
“……没。”
“那便教吧,不然可惜了。”
“娘娘,那半块女娲石——”我妈心虚地瞟了瞟。
“一块石头罢了。”
女娲娘娘的神情看起来早就知道。
——不。
根本就是应允。
我妈始终低头抠着自己的手,好像一个犯错的小孩子,不知天高地厚地做了错事,却非得等来大人一句不留任何余地的“绝对不追究”才肯。
“且带她回过故乡?”
“尚未。”
“——法月,你也很久没回青丘了吧?”
片刻沉默,我妈豁然一笑,猛地一弯腰险些就朝地扑上了,“娘娘英明——娘娘洪福齐天!”
离开火云宫时,女娲娘娘零碎的话一会儿搅着我的心,一会儿又把我的心翻个面儿继续煎。青丘、九尾狐、妈妈的故乡……
一团云雾气汹汹扑来,方寸的世界顷刻白茫茫占满了。耳边漫出水声,脚下的绵云凝出湿润又坚实的台阶。风卷住一片竹叶,轻轻擦过我的脸颊,我的肩。打着旋儿下山去了。
我盎然道:“你看起来对青丘很感兴趣?”尽管杀生丸的表情与去火云宫时差不了多少。
其实还不一样的。观察的眼神,变多了。
啊。
他有点好奇。
我存心抢道:“不理我,讨厌你。”他一眼瞥过来:“确实挺感兴趣——不许讨厌我。”我攥紧仙飘飘的白色衣袖,心思顿起:“为什么呀?”
“你知道。”
“好像知道……也好像不知道呢。”我笑。
“鹤见纱织。”
“干嘛、干嘛干嘛。不耐烦了?哼,要你开口说句好听的真难。”白白的衣角霎时化身一条狡猾的泥鳅从我松开的手心里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