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面面相觑。

“你们的意思是，今天，已经走了五十一遍？现在是第五十二遍？”

姜行没忍住：“不完全是今天。每次开始的节点，都在未时前后。”

萧笑遥痛苦捂脸：“……姜道友，我真是受够你了。”

姜行没想到他还有脸先说这话，睁大眼睛：“难道我不是？”

圣·辛逊无动于衷地看着二人突如其来的内讧，恍然道：“怪道你们总是从某处，忽而移动到某处；怪道我明明才与他第一次见面，且仅仅一句话的接触，他就悄无声息在我脑海里植入丝线，并在不久前，给我传输了一段我未曾拥有的记忆……陛下知道么？”

萧笑遥呐呐道：“我猜，不知道吧。”

圣·辛逊眉头一挑，不知是信还是不信，再度问道：“此前，每次都是在午夜结束？圣典已举办五十一次？”

“是的。但上一次的圣典，与以往不同。”姜行精确回答道。

“为什么？”

“……”

二人再度面面相觑，沉默不语，用眼神谴责着彼此走漏风声。

金栈道蓦地停了延伸，

圣·辛逊驻足回身，权杖不住地淌出金光。

他们已走很远，身后的道路消失不见，仅有短短一段支撑着他们，下面则是深不见底的幽蓝湖水。

他静静看着他们，认定其中必然有情况，静默数秒，追问道：“是，发生了什么？”

萧笑遥咽了口口水，开始四处张望，不经意看了眼底下的湖水。

刹那间，油然而生一股无言的冲动，竟打心底里诱惑着他，想要他深深投下去，与这样的美丽融为一体。

他注意到姜行持续凝望着下方，吞吞吐吐道：“那个，我也只是听说哈，听说。我们一点没靠近那地方，那里有禁飞令，人又多，我们没那么蠢哈。”

“是什么？”

萧笑遥拉一拉姜行，扯回他的视线，没底气道：“呃，我们听到的不过是只言片语，只是流言而已，你别冲动，千万别冲动——听说楚前辈一剑杀了你们的执晓然后他把卫前辈从一个啥子神器里拽出来然后带着他一起跑了。”

“……”

姜行被这一长串话噎个半死，脑子一抽，默默补充：“确实只是道听途说，毫无证据，不可轻信——虽然卫前辈确实离开过一段时间。”

“……”

圣·辛逊沉默良久，久到萧笑遥忍不住出声催促他快些离开这里，这才机械地动了脚步，忽而质疑道：“你们不是进过言殿最深处，见过西比尔大人吗？”

萧笑遥：“啊？”

“他在那间画满符文的房间，披着厚重的斗篷……”

萧笑遥回忆起那画面，浑身鸡皮疙瘩又起来了，惊道：“那里面根本就没有人啊！空的！那时可骇死我了！！！”

姜行险些被震聋，退开一步：“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大惊小怪。”

人生难得被如此再三嫌弃，自诩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萧笑遥，终于炸毛：“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们天机阁一样冷冰冰啊？我又不是算盘成精！”

姜行眉头抽动：“……你说我算盘成精？”

“对！难道不是吗！”

“那你呢！喇叭成精？！”

“你算盘精！”

“你喇叭精！”

“……”

圣·辛逊回头看了一眼他们，多年的执法经验告诉他：

这俩人阅历尚浅，底色天真，不太像会统一口径的同伙。

单从被追杀至今而未伤一人来看，是良善之辈；而所谓天机阁，听着像出身良好的大家，且他们能屡次逃出生天，虽在吵架，却不口吐脏话。显然，德才兼备。

况且，他们即便因自己的问题为难，却未曾试图扯谎，亦是教养使然。

种种看来，他们的话，可信度极高。

于是圣·辛逊越发沉默，无视他们的幼稚争吵，专注盯着前路。

想了好一阵儿，他终于抓住破绽，蓦然问道：“你们说，大人……那么，他的尸体呢？”

萧笑遥本能嘴快道：“不知道啊，我也没听过这回事啊。话说人死了，循环是不能复生的吧？那样也太逆天了——喂，我感觉这好像挺重要的，你快算算啊。”

姜行额角抽搐，扫了眼他蛄蛹自己的胳膊肘，到底忍耐下来，就事论事算了起来。

突然，他转头呕出一口血，指尖颤抖，咳嗽道：“……没、没有。”

他的反应太大，圣·辛逊转身看他，难以置信：“没有？——历代执晓执教，须得庄重安葬入未曙宫，其规模之大，你们怎么可能会没听说……”

萧笑遥忙替姜行拍背，险些拍出又一口鲜血：“不是人就没有了呗！楚前辈可是我们华穹宗的脸面之一，又不滥杀嗜杀，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杀你们的大人？说不定那是只邪物呢，能伪装成人类的那种，叫什么来着——碎星！”

姜行虚弱而坚定地扔开他的狗爪，瞪他一眼：“我绝对没算错。肯定没有。何况，我确实追踪到了……邪物的气息。为避免引起注意，我急着抹去自身痕迹，才会遭到反噬。”

“……”

气氛静了一秒。

湖水平滑，漾不开一个水花。

圣·辛逊骤然失色，怒道：“你们说他不会滥杀，可他刚来之时，还杀了我们的教民！尸体还是我亲手收殓安葬的！难道他们也是所谓的邪物吗！”

“……”

姜行别过眼光。

萧笑遥心虚地挠挠头，不敢看他，低声维护道：

“可能只是意外嘛。刚来那会儿，受到邪物的幻象蒙蔽，我们都被追杀得狼狈不堪。楚前辈身为一个化神，他也不是有意的，只是他的剑气一旦斩出，哪有那么轻易能收回来，一个不留神”

“——嗷嗷你别生气嘛，我代他向你道歉嘛。无论如何确实是我们不对，所以他才自愿入狱受刑的吧，不然谁逼得了他……至于你们的大人，说不定真是楚前辈典礼上就神志不清，失手了哈哈，虽然我觉得他既然都把卫前辈拉出来，不像……”

在姜行刷刷的眼刀里，萧笑遥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伸手在嘴边一拉，自动消音。

“……”

圣·辛逊不愿看到这外来人肆意侮辱他们，紧握权杖的手臂青筋暴起，大踏步向前，走得杀气腾腾。

金光如瀑布般流出，前后的通道急速出现又消失。

二人紧赶慢赶跟上。

正当他们大眼瞪小眼互相埋怨之时，圣·辛逊却想到陛下长期以来的异常举止和奇怪命令，面部肌肉抽动。

以首席审判官的行为准则，他说服自己须得全面听取方下判决，便绷住语气，硬邦邦问道：

“你们来自哪里？你们所说的碎星邪物，究竟是什么东西？”

萧笑遥看了看姜行，在对方的默许下，滔滔不绝科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