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聂舒看见那双平静如湖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波动。
像是风吹过湖面,转瞬即逝,却又真实存在。
院子里,梧桐的影子被斜阳拉得很长。茶香环绕在两人之间,混着午后暖融的空气和远处隐约的市井声。
聂舒忽然觉得,那些堆积如山的私信、那些刺眼的指责、那些让她彻夜难眠的自我怀疑,在这个安静的小院里,在这个素不相识的女人面前,忽然变得很轻、很远。
她不是来寻找素材的。
她是来寻找答案的。
而答案,或许就藏在这杯温热的茶里,藏在这座安静的院子里。
“我能经常来吗?”聂舒问,语气是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认真。
林枳放下茶杯,杯底与石桌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看着聂舒,许久,才很轻地点了下头。
那一个点头,在暮色渐起的黄昏里,轻得像一片梧桐叶落地。
“林枳,那我们可以加一个联系方式吗?”聂舒放下手中的茶杯,从腰间取出手机,太阳通过手机屏幕,折射出了一些光源,恰巧落在聂舒的脸上。
聂舒不适的揉了揉眼睛,然后换了个方向坐。
聂舒刚开始的无措,此时已经被天然的自信取代。
看见聂舒突然掏出来的手机,林枳有一瞬间的愣神,但也只是片刻,她走到旁边的储物柜,从里面拿出自己的手——一部没有过多装饰,只是简单的纯白色珠光手机壳,但拿在林枳修长的手里,却显得清冷又高贵。
聂舒没有坐着等,而是同样站起身来,走到距离林枳半步的距离,实木的地板在道馆里微微作响。
在聂舒刚站定的一瞬间,林枳毫无预兆的转过身。
距离太近了。
聂舒还没来得及往后退,就被脚下的垫子边缘绊了一脚,本身就不算远的距离,瞬间被拉进,聂舒一个没站稳,扑进了林枳的身上。
林枳几乎是本能的伸手接住,手臂绕过聂舒背,掌心稳稳托住肩胛骨。
一股清冷的气息环绕在聂舒的身旁,与以往接触到的一切香水都不一样,是雨后青潭混杂着旧书本的味道,还有一股极淡的汗意,在午后的空气里,这些碰撞出了一些奇异的生机。
“如此偶像剧的情节,今天也是让我体验上了,”,聂舒趴在林枳的肩头小声的嘀咕着。
“你说什么?”林枳松开手,看向聂舒。
“没什么。”聂舒借力,向后退了一步。
刚刚的小插曲,让聂舒意识到,林枳确实很高,她过去从未抬头看过任何女孩子。
圈子里的人,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要么暗自较劲,要么点头哈腰等我讨好,而林枳只是站在那里,像一颗自然生长的竹,不必攀附,不必哈腰。
新奇感像沸水里的气泡一样,不断地从心头浮起。
“那我们把联系方式加上吧,”,聂舒再一次打开手机,把二维码递到林枳的眼前,“那以后,可不可以找林教练,学习太极呢?”
聂舒看了看林枳,对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解锁手机,扫了二维码。
“聂舒小姐,可以去找更好的教练,我们的道馆太小了,教练就我一个人,没办法给您安排一对一的教导。”林枳淡淡的开口,语气平静无波。
“可我就喜欢林教练啊”,聂舒再一次向前走,这次她控制好了距离,停在恰好可以清楚看见对方眼睛的距离,“而且……”
她故意拉长声音,着林枳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一对一了?”聂舒歪了歪头,笑意从眼角漫出来,“难道林教练……特别想单独教我?”
然后聂舒看见了——林枳向后挪了半步。
半步,很小的一步,脚跟磕在储物柜门框上,发出轻轻的“咚”一声。与此同时,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虽然很快被她偏头的动作遮掩过去,但耳尖那点血色却来不及藏。
怎么会有人……这么好玩。
"聂舒小姐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可以给你安排。"林枳又恢复到了刚开始的样子,冷静矜持,但是声音却低了一些。
“周末都行。”聂舒收回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那说好了?”
林枳点了点头。
走出道馆时,梧桐叶的影子斜斜铺了一地。
聂舒回头看了眼道馆的牌匾,“听风堂”很好的名字。
她低头看了看刚加上的微信。头像是一片灰蓝色的天空,朋友圈只有零星几条道馆课程通知。
指尖在备注栏停顿片刻,聂舒输入:
「小竹子」。
然后她关掉屏幕,踏着一地碎光朝巷口走去。
风穿过巷子,掀起她额前的碎发。聂舒想,这个地方,或许会成为她新的情感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