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关于“区别对待”的微妙情绪,在聂舒的心里没有停留多久。
聂舒发现林枳对“听风堂”的一切,似乎都一视同仁的珍惜,包括掉漆的茶壶,磨破边的练功垫,以及每一个学员。
直到三天后的中午。
聂舒还是像往常一样,早早的来到“听风堂”,她走到院子里的石桌子旁,放下东西,准备往里走。
林枳在里间接电话,门虚掩着,声音断断续续的飘出来。
“……我知道,王经理,再宽限两周,我一定……”
声音压得很低,是聂舒从未听过的,带着疲惫的恳切。
聂舒的脚步顿住,透过门缝,她看见林枳站在窗边的背影。风从门缝往室内溜,带起林枳的衣角,露出一小节腰,聂舒能想象到衣服掩盖下,是肌肉线条利落分明,紧实的腰腹。
电话那头似乎还在说些什么,林枳只是听着,很久才回复一个“嗯”。
聂舒静静的站在门口,正大光明的偷听。
“谢谢,我会想办法的。”挂断电话后,林枳没有马上出来,就那样站在窗前,一动不动,看着窗外的梧桐树。
聂舒忽然觉得,那一道一直挺直如竹的背影在阳光下,竟显出她从未察觉的,沉重的单薄。
看着林枳要从室内走出来,聂舒立马退回到石桌旁,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开始装模做样的写东西。
“林枳,‘听风堂’建了多久了?”看见林枳走到自己的身边,聂舒抬起头看向对方。
听见聂舒的问题,林枳有一瞬间的怔楞,脸上甚至闪过一丝的惶恐。
该来的终于来了,林枳默默的在心里想。
前段时间的她,还总是幻想着,聂舒是真的想要学太极,但转念一想,富家小姐又怎么会真的看上自己的小拳馆。
“很久了,只是之前是我师父在管理,现在师父在家休息,一切就交给我管理了。”
“你什么时候跟着师父开始练太极的?”聂舒好奇的看向林枳,她不会错过任何可以了解林枳的机会。
“很早了,大概就是在我上大学之前。”林枳说着话,坐到了聂舒的对面,让聂舒不需要抬头就可以看见自己。
这段时间的相处,林枳发现聂舒说话的时候,很喜欢和人对视,想要从别人的表情和眼神里看到一些反应。
这种直白的,不加掩饰的观察,却不令人厌烦,反而让对方觉得自己被珍视。
“那你大学期间是学的这方面的专业吗?”聂舒继续抛出问题。
面对聂舒一直的询问,林枳并不觉得反感,聂舒来这里的目的本来就是收集素材,而自己恰好是一个蛮不错的例子,只是内心深处总有一个声音在叫嚣。
“差不多,是田径方面的。” 林枳心甘情愿把自己的经历拿出来分享。
没等聂舒接着问,林枳就开口继续讲了:“我是体考上的体校。”
“那会很辛苦吧。”
林枳摇了摇头,没有再看聂舒的眼睛啊,而是看向远处,然后平静的开口:
“其实,我从小就没觉得‘辛苦’是值得说的词。我们县城的孩子,很多都是靠体育找出路。每天五点跑野路,冬天在结霜的单杠上吧手掌粘掉一层皮……大家都是这样,也没觉得这叫‘苦’,这只是‘日常’。”
聂舒看着林枳,心里泛出了一种酸意,她开始在脑海里想像林枳在寒风里奔跑,在热浪下穿着被汗浸湿的衣服。
“后来我考上了,很多人没考上。所以,我一直觉得,不是我比别人能吃苦,是老天爷在那条跑道上,少给我设了几道坎而已。”
林枳把视线从远处收回,却看见聂舒满眼的泪水。
“你好厉害,坚持到了今天。”聂舒把眼底的泪水抹掉,笑着看向林枳,“我遇到你,了解你,是我的荣幸。”
可听到聂舒的回答,林枳并没有感觉很开心,她不希望聂舒去承受其他的情绪,因为听到自己的经历流泪,她希望聂舒是开心的。
所以,在看见聂舒流泪的瞬间,她有点后悔了,即使聂舒很快的收回泪水。
“那你以后还会来吗?”林枳轻轻的问出这个问题,忐忑的等着回答。
“为什么不来呢?”聂舒不明白林枳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
看着林枳支支吾吾的样子,聂舒产生了一丝挑逗的心理:“那你想不想我走呢?”
把问题抛回去的聂舒,双手托着下巴,直勾勾的看着林枳。
“你的去留,是你的事,我无权干涉。”林枳一本正经的回答聂舒,而躲开的视线,却出卖了自己。
聂舒感觉林枳不一样了,不再向一开始那样冷冰冰的,现在的她,愿意袒露更多的情绪在自己面前。
“我说过,我想要认识你,想和你做朋友,不来道馆怎么可以呢?”
没等林枳开口,聂舒又补充道:“你事务这么繁忙,我总不能指望你来找我吧?就你这冷冰冰的态度,我要是不主动一点,我们的关系到现在估计就是只知道名字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