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黑惠】脸色惨白，指尖轻颤，但她的动作却没有半点犹豫。

对于能否召唤出魔虚罗，她其实也并无把握。

异界神将魔虚罗在原著中的地位也相当特殊，历代【十种影法术】的持有者都未能调伏它，五百年的【六眼】与它同归于尽——这一切都足以显出它的强大。系统若是将它定位成能力解锁100%阶段的最终奖励也并无不可。但魔虚罗又是个未被调伏的式神，它可以通过调伏仪式被直接召唤出来，没有任何实力上限的要求，只不过若是无法完成调伏仪式就会被它反噬杀死罢了——而在原著中，伏黑惠屡次将召唤魔虚罗作为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手段使用，所以理论上，同为【十种影法术】持有者的她，理应也是能够召唤出魔虚罗的。

然而系统对此并没有给出半分提示，但【伏黑惠】此刻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两面宿傩很显然是想要看看她是否能如同伏黑惠本尊那样召唤出魔虚罗。如果她成功召唤出魔虚罗，那看在魔虚罗的份上，宿傩自会舍弃【悠仁】转来制止她；而若是她失败了，不仅【虎杖悠仁】会死，不能让宿傩大人满足的她自然也讨不了好。

——跟【悠仁】共赴黄泉吗？

……呵，倒也没什么不好。

许是她的死志被上天感应到了，她的咒力核心隐隐发烫，全身的咒力都仿佛燃烧了起来，身下的玉犬早已摆出拜月的姿势，自发地对着天空嚎叫起来——那声音穿透了涉谷的夜色，尖锐而悠长。

【伏黑惠】感觉自己陷入到一种玄妙的境界当中，脚底的影子中有什么庞然大物穿透了影子世界与她产生了关联，正试图通过影子侵入到现世来。恍惚间，她并不知晓此刻自己的脸上露出了肆意疯狂的笑意。

不知道五根手指的两面宿傩能不能像原著中那样干掉魔虚罗了，如果干不掉——她会在底下等着他的。

“这招啊……”

两面宿傩微微弯起的眸中划过满意的光芒，像是确认了某个答案，他的眼神变了，终于开始正眼看待起【伏黑惠】来。

而后，他动了起来。

上一秒还站在几步之外，下一秒就已经出现在【伏黑惠】面前，快到她的视网膜还残留着上一帧的残影。双手手腕就已被人钳制住，全身的咒力也被封锁住，彻底中断了魔虚罗的召唤仪式。

影子里的东西似是不满地翻了个身，却也并没有继续向外扩张，【伏黑惠】的影子颤了一下，就像是最后一丝涟漪，彻底安静下来。

【伏黑惠】大口喘息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刚消退下去，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就让她再度绷紧了身躯。

太近了。

两面宿傩与她贴得太近了。

他的双手像老虎钳那样牢牢禁锢住了她的双手，那股暴虐的咒力也蛮横地侵入她的体内，彻底压制住她的咒力运转。

命门被人拿捏，对方还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自己——哪怕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友好”的兴趣盎然，也依旧让【伏黑惠】觉得毛骨悚然。

“你在怕什么？”

两面宿傩突然问道，语气闲适得像是在聊天气。

【伏黑惠】没有回答。她甚至不敢移开视线，但喉咙还是忍不住动了一下。

“你应该已经猜到我不会杀你了。”宿傩偏了偏头，似是想到了什么，露出夸张的恍然大悟的表情，“哦——你猜到我想干什么了？”

【伏黑惠】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那是一个非常细微的变化——可能只有零点几秒——但宿傩捕捉到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像是一个实验者终于观察到了预期的反应。

“真是个聪明的小姑娘，那这样就好办了。”

宿傩的声音放低了些，他侧身凑近少女的耳朵，像是熟人之间分享一个秘密，“那家伙应该有告诉过你们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吧？你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我高兴一些。”

【伏黑惠】禁不住瑟缩了一下，像是每一个被高大异性侵入社交距离而产生不安的少女那样——而这，显然让宿傩更为愉悦。

“松开她——！”

【虎杖悠仁】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嘶哑而尖锐。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起来的，左手还以不自然的角度垂着，右手握拳，摇摇晃晃地朝着【伏黑惠】的方向冲来——她身上的咒力犹如风中残烛，晃晃悠悠却始终不肯熄灭，像是觉得自己还能做点什么。

两面宿傩甚至没有转头。他只是在【虎杖】靠近到一定距离时，抬起了脚——然后【虎杖】就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踹了一下，整个人扑倒在地，咕噜噜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她趴在地上，肩膀剧烈起伏，却还在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悠仁。”

【伏黑惠】的声音比她预想的更为冷冽。她侧过头看向【虎杖悠仁】，眼里黑沉沉的看不到光。

“不许动。”

【虎杖】的动作顿住了。她抬起头看着【伏黑惠】——那张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恐惧，但她确实没有再往前爬了。

两面宿傩看着这一幕，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但并没有插话，似是在评估俩人间的关系。

“……你怕我杀了她？”他问【伏黑惠】，语气平淡，像是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伏黑惠】的喉咙动了一下。“……是。”

“虽然那张脸的确让我不快，但我还不至于迁怒一个小丫头。倒是你——”宿傩盯着她的脸，语气显得有些意味深长，“更像是你怕我会逼你作出选择。”

闻言，【伏黑惠】下意识地挣扎起来，但这没能阻止宿傩接下来的话落入她耳中。

“你怕到时候发现，你自己其实没想象中那么重视她。”

“我没有——”【伏黑惠】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丝沙哑，但被她自己掐断了。

她没有办法反驳。

因为在她的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在说：每次【悠仁】都冲在最前面，试图拯救每一个人，根本不管身后不知哪里可能冲出来的敌人，害得她必须分出心神派玉犬防守；每次那些人不怀好意的陷阱她总是一个不漏地踩上去，留她在后面殚精竭力地擦屁股……所以，会不会有那么一次，哪怕只是一瞬间，脑海中浮现过“如果她不在就好了”？

不，不对！不是这样的！

【悠仁】的这些缺点在过去都是她的优点，是宝贵的人性闪光点。是这该死的穿越改变了这一切！她不可以怨怼【悠仁】，是她太弱小了，不能像以前那样游刃有余地解决遇到的麻烦……

她不敢细思下去，眼神飘忽。

两面宿傩没有接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道目光轻飘飘的，却像是利刃般，把她的心一层一层剥开，逼着她自己去承认。

这个男人在玩弄她——以一种更为高级的、心灵上的手段戏弄她，享受着她的心理煎熬与痛苦。

但她没的选择。

——这就是弱者的悲哀。

是了，这就是弱者的悲哀。

她没错，【悠仁】也没有错，错的是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她一定要离开这个该死的鬼地方。

她的嘴唇动了动。

“……我会用我自己。”她说。声音很轻，但在那片安静里足够清晰，“用我的命来换我俩的安全。”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些许冷静。

“——以【伏黑惠】之名，在此立誓。”

“从今以后，我的生命、身体，全部归于两面宿傩所有。他的意愿高于我的意愿。作为交换，两面宿傩必须确保我与【虎杖悠仁】的人身安全……”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到体内的咒力像是被什么力量狠狠收紧了一下——然后身体内部的一部分，仿佛连同灵魂一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看不见的线，一端连在她的胸口，一端通向宿傩的方向。

“耍小聪明？但我同意了。”两面宿傩静静地听完，他松开钳着【伏黑惠】手腕的手，但并没有后退。

“快点变强吧，【伏黑惠】。”宿傩冷不丁这样说道。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没让趴在不远处地上的【悠仁】听到，也没去管【伏黑惠】提防的神情。

“你跟那边那个小丫头不是一路人。你和她之间有一道线。我们站在线的这边，而她——在那边。” 宿傩说，“你以为你是在保护她。但你在保护的，是你自己的心。”

他轻嗤一声，脸上露出一抹讥讽的表情。

“但人心，是最不经消耗的。”

见【伏黑惠】只是沉默地低着头，没有作出回应，他略感无趣地撇了撇嘴，不再关注她们，转身向着夜色中走去。

“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希望你能让我‘眼前一亮’。”

他动作懒散，像只吃饱了懒洋洋的猛虎，步伐中都透着一股餍足。突地，在他走到第三步的时候，像是想起了什么，没有回头，只是抬了一下手——就那么随意地、漫不经心地挥了一下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