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消息,祁朔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虚汗,神情放松,好似突然完成了件什么重大的事情一般。
他会这么巧遇到周敬笙,与季淮水有很大的关系。
秉持着早睡早起身体好的原则,祁朔上完课就窝在宿舍床上睡觉。不过二十分钟,一声巨大的摔门声硬生生将他从睡梦里拽起来。他本就不是个好脾气的,被这样一吵,自然要出去看看是谁。
带着满腔怨气循着声源走去,却看到季淮水在楼梯拐角处抱着手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祁朔嗤笑了他几句,转过身要走,只听季淮水抽噎着问:“周敬笙,只能是明天下午吗?”
祁朔顿住了脚步,唾弃了几句自己的小人作风,随后心安理得的站在原地,听着后续的发展。可惜只有周敬笙的一个“嗯”字。
季淮水走了过来,看到他,擦掉眼泪,颇有几分不屑道:“你现在应该开心了,没人和你抢周敬笙了。”
祁朔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但他这话听着让人很不舒服,“纠正一下,周敬笙不是猎物,谈什么抢不抢的。再者,她是人,是人就有自己的主观判断和选择权。你这句话还挺不尊重人的。”
季淮水苦笑两声。
祁朔平复完心情后,开始做起了功课,顺便等着周敬笙的回信。三十分钟后,周敬笙的回信没等到,倒等到了段珩闹绝食进医院的消息。
祁朔得到消息赶过去时,段珩脸色苍白,不合身的病号服松松垮垮套在他身上。
祁朔拿起阿姨切好的水果,咬了一口,叹气道:“你这又是何苦呢?”
一抹浅笑在段珩苍白的脸上划出,勉强得很,“我到底是她的独子,她不可能真的看着我死吧。”
用绝食这套威胁一个母亲,虽然伤敌为零,自损一千,但胜在有效。段木杳在这下来的这几天里还真没有再嚷嚷着找姜云岫的麻烦。
出院的那天,段珩看着段木杳发来的文字久久回不来神。
「四年后的今天,我和她谁去谁留,你该做出选择。」
四年后的事情那就留在四年后再说吧。段珩关了手机,在吴阿姨的搀扶下起了身。
在太阳的照射下,段珩有一瞬恍惚,当年见到姜云岫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阳光四射。
粉尘扬在空中,街边的垃圾桶四仰八翻,散发着一股恶臭,小店里时不时传来老板用苍蝇拍拍打着苍蝇的声音。这是段珩对这个即将要生活的小城的第一印象。
由于父亲工作的调动,他被迫来到这里读初一。这里哪哪都入不了他的眼,这就导致段珩一连几天状态都不佳。
从巷口东边走到西边再拐两个红绿灯就是他读书的地方。段珩每天醒来都一股子怨气,任谁都无法接受从云端的生活跌到地上吃糠咽菜的落差。这天他同往常一样去学校,平常拐弯的十字路口却多了一个人,准确来说是一个卖画的女孩。
女孩躲在画板后,看不清她的面孔。段珩生了些好奇,挪动着步子悄悄走到了她的旁边。
劣质的颜料在她手里倒也画出了一副不错的彩云图。
“这张十块。”
段珩被这一声叫了一个大红脸,颇有种偷窥什么被抓包的荒诞感。他慌忙翻着口袋,只在里面翻出一张五块和两张一块,“没……没了,不好意思啊。”
女孩笑了笑,“你哪里来的小鬼,我怎么没见过你。”
这里人来人往,都让她见过并印在脑子里那才叫奇怪。段珩这么想着,道:“江湖规矩,问别人家门,得先自报家门。”
女孩站起身,比他高了两个头,拎起她的校服衣领,摩擦着校徽下面的校牌,“原来是二中的啊,还是初一三班的,啧,这么晚了,再不去,‘地中海’可是会拿戒尺打手心的哦。”
段珩一愣,她是怎么知道“地中海”的?但很快他就没机会再思考了。
“叮咚——”
学校打铃的声音虽远必到。这个声音一出,意味着离关校门也不远了。他撒开腿跑了出去。
当他进到班级,得到了“地中海”出差的消息。该说不说,还是挺幸运的,不然这会儿准得挨上戒尺。
自这以后,他就缠上了女孩,认为是她带来的好运。一来二去竟也熟稔了起来。
他知道了她比他大三岁,也知道了她的名字——姜云岫。
“愣着做什么,医院的树没什么好看的,走了。”祁朔拍了把他的肩膀说道。
段珩笑了笑,“没什么。”
祁朔开着车,对副驾驶上一副心不在焉的人说道:“开心点好吗?我很少给人当司机。”
“开心不起来。”
祁朔啧了声,“带你去见你心肝儿还不开心啊。”
段珩惊坐起,一把握住方向盘,惊恐道:“不要。”
“你看看你这样多么的——”祁朔拍掉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斟酌了一下,接到:“我见犹怜?反正姜云岫一定见你就爱怜。好好感谢我吧兄弟。”
段珩还没搞清楚状况,祁朔一脚油门就把他带到了目的地。
清风徐徐,吹散了几分不安也带了不少的期待。周敬笙和姜云岫靠坐在毯子上,手里捧着一架相机,有说有笑。段珩从车上下来,入眼的就是姜云岫坏笑的神情,她眉色飞舞,拿着手机,拍了一张周敬笙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