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出去后,祈朔看起了周敬笙其它的视频。一直到最后一个,他也没看出她究竟想走怎样的风格。
祈朔记得周敬笙是有做这个的打算,但这样下去指定不行。他正想着,却惊觉周敬笙也关注了他,此时又多了一个仅互关好友能看到的视频。
这个视频是去年拍的,视频中周敬笙笑得温柔,一件件礼物在她手下被拆开,舒缓的音乐里夹杂着几句舍友的惊呼。整个视频长达五分钟,周敬笙生日当天收到的礼物很多,怪不得她能在发第一个视频时就一呼百应。
祁朔双手抱着头,看着天花板,不禁想:那他会是她是特殊的一个吗?想到这儿不免有些沮丧。
*
为了拿到“一甲”的普通话证书,周敬笙可是做足了准备,仅是资料就整了满满一箱子。
这天的课程结束,周敬笙骑上电车去校外的快递站拿她的资料。
城东区正在施工,一摞摞红砖堆在手推车上,然后推车的人绑上绳子,由滑轮带上去,被另一人接住,如此往复。搅拌机的声音轰轰作响,周敬笙只是骑车从旁边路过,耳朵就已经受不了了。她下意识揉了下耳朵,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扛着五袋水泥从她的侧前方走过。
周敬笙猛然拉住手刹,朝刚才的方向看去。
沈章序的肩膀上是五袋厚重的水泥,汗水从她的额头上淌下来,模糊了双眼,她抹了把眼睛,在旁边女人的辅助下又扛起比刚才多一倍的水泥。
在周敬笙的记忆里,有一年镇子上做改革,要运上去两个搅拌机。
某天下午她走在回家的路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嘴里哼着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调子。一个女人从周敬笙身旁走过,她瘦瘦的,也没有十一岁的周敬笙高,日头很高,她的头上裹着头巾,在宽大的帽檐下,周敬笙看不清她的表情。
背上的搅拌机比她重好多倍,身子被庞然大物紧紧压着,手里拄着的拐杖将折不折。她慢慢向前走,没有停歇过一秒。
周敬笙吞了吞口水,颇有些被此女的厉害所震撼,但同时免不了为这个陌生的女人而担心。她不远不近走在她旁边,心里想着万一出点什么事,她一定要把她拉住。东西没了就没了,人没了可就真的什么都没了。幸运的是一路上没有出现什么太大的意外,女人背着搅拌机平安到达目的地。
一群同样着装的女人就着水啃着白馒头,见到那个女人时,放下手中的食物脚步匆忙,跑过来帮忙。
穿过记忆的洪流,竟和眼前的场景有些重合。
工程队上下苦力的女人一直不算少见,但她们的苦力往往不被看见。不被看见也就算了,回到所谓的家之后,她们大多还要操持家务,伺候公婆、照顾孩子以及迎接丈夫一年半载回来后的一句:你在家就是享福,我在外打工容易吗?
七年前是这样,七年后的今天,这些除了沈章序之外的女人是否依然要面对这些?
拿上快递,周敬笙看了眼快递名,是一个学校驿站没有设立的快递站,快不得会放到这么远的地方。她拆开箱子,将里面的资料塞进车框里,顺手将箱子放在垃圾桶旁边。
她把车把手拧到最底,只听“呲溜——”一声,一阵风过去,带起几片落叶。
片刻后,老太太从树后走出,拖动着她的麻袋,将周敬笙放在垃圾桶旁边的纸箱装进了麻袋。
*
周敬笙去时,祁朔已经坐在教室等着了。她将资料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祁朔差点拿不住手机,一阵手忙脚乱后,他看着眼前的资料,又看了看周敬笙,眼眶里盛满了震惊,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
良久,祁朔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道:“这……是什么玩意儿?”
周敬笙擦着头上的汗水,“资料啊,这可是我为了拿‘一甲’重金求来的,无偿分给你,快感谢我吧。”
祁朔脑子没接上信号,停转了半分钟,道:“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是要考‘一甲’吗?等等,是在学校考吗?”
周敬笙道:“是啊,不然还能去哪儿考。”
“学校最高只能考‘一乙’,‘一甲’要去语言测试中心考。”
这话听着有点耳熟,周敬笙记得谁好像也和她说过差不多的话,只是当时她沉迷于“数独”游戏,只敷衍答应了两句。
祁朔看着趴在桌上的周敬笙,思考道:“还有,你这资料哪来的。”
周敬笙有气无力道:“企鹅上加的好友卖给我的,还是包过的那种。”
这话一出,祁朔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周敬笙准是被骗了。哪个学生考个普通话证书要这么多资料的?这不明晃晃的欺负刚进大学校门的学生防备低,好骗吗?
说完后,周敬笙貌似终于连上了那根名为“智商”的线,突然有些脸热,她转过去,一侧的脸贴着桌面,只留给祁朔一个后脑勺。
以前都是她给别人资料,平生第一次求资料,怎么还遇上诈骗了呢?偏偏她还上当了,这才是最丢人的。
“叮咚——”
班委群里发了份文件,提醒各学生注意文中所提到的账号。周敬笙滑下去,可不就是她加的那个人吗?这人不仅骗了她,还骗了好多人,零零总总加起来有一百多人,每个人的资料费是四百一十二,一百人最少也得四万!
好家伙,诈骗这么赚钱的吗?怪不得邪修就是快。
周敬笙自嘲笑笑。
在祁朔的视角里,只能看到周敬笙睡出来的圆头和她散下来的长发,他转发完文件,叹了口气,“周敬笙,你还真是傻的可爱。”
周敬笙闻言,立刻坐了起来,“骂我傻就骂我傻呗,傻的可爱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加上可爱我就不是个傻的了?”
初春的天气最容易惹人感冒,周敬笙不过是骑了两圈电动车,搬了几本书,这会儿不仅脸红,鼻子还有些痒。说着忍不住想打喷嚏,却被堵着打不出来,一下子就憋红了眼。
祁朔呼吸一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忽然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说得太重了些,“没事没事,被骗了不要紧,我给你好不好,你别……”
“阿——”
一个“啊”字酝酿在嘴边,始终没有发出去,但这并不防碍周敬笙占语言的上风,“谁要……阿嚏。”
周敬笙揉了揉鼻子,“我真没那么脆弱,就当花钱买教训了。不过你得给我保密,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能再有第三个人知道了,不然我的老脸可怎么办。”
祁朔纠正道:“小小年纪哪来的老脸,不要给自己抬辈分。”
周敬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