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开的疼彻底让人失了力道,竹取无尘只觉得视野里晃晃悠悠,连痛觉都快变成熟悉的底噪,眼看着就要朝着楼梯间里摔去,残存的本能调动着力气让人蜷起翻滚卸力,却不想苦于楼梯间的逼仄狭小,再加之身体再也跟不上反应,降谷零见状心道不好,原本想伸手去护,距离却越来越远——
“咚!”
竹取无尘毫无防护的背脊带着那阵速度狠狠撞上了楼梯间的水泥墙面,肩颈跟着那份冲力失了控制,青年的后脑勺猛磕在后方水泥墙面的凸起上,湿热的液体转瞬间将后衣领染了色。
清晰的轮廓变成色块,刚刚那一下碰撞的闷响变成转瞬间涨潮上涌的海水,将意识朦朦胧胧隔绝在外。
青年不再动弹,半睁着眼蜷在墙角,原本整洁的白衬衣变得灰扑扑的,抓上去的额发散了大半,呼吸的幅度基本看不见。
液体顺着脖颈侧流,血迹滴落在地面,混着灰尘变成一摊分不清颜色的斑驳。
意识抽离拉扯之间,仿佛所有的感知都在褪色,想要起身的念头被一层层剥离,到了最后只剩微微抽搐颤动的指尖。
“唔…”
挣扎着想要坐起,浑身上下却没有一处听他使唤,恍惚间可以看见面前的人按动了什么东西,然后着急忙慌朝他走来。
降谷零按开了脖子上的颈环式变声器,立马俯身半跪在地面,紧绷着去捞倒在地上的人:“没事吧竹取…抱歉…我…”
刚刚那几招分明只是为了卸除对方的行动力,是他错判了面前人的身体状况和环境。
降谷零紧抿着唇,竹取无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是摇了摇头,将将想要动一下不太听话的身体把自己撑起来,金发公安见状正伸手去扶,勉勉强强让人在他的力道下坐了起来,下一秒——
“咳咳……咳咳咳咳……!”
发闷而不详的咳嗽声在逼仄的楼梯间环绕,竹取无尘下意识伸手去捂,温热粘稠的东西却只让掌心发麻。
“竹取!”
降谷零却被面前大片大片的红刺得眼瞳一缩,暗红的血色顺着青年的指缝往外渗,牵着丝滴在金发公安的西裤,直到消失不见。
“竹取,手拿开,别捂着会呛进气管。”降谷零只觉得自己整个人绷得更紧,刚刚的动作每一帧都在脑子里循环慢放,他拽开竹取无尘捂着嘴的手,用了点力将人扶坐起来靠在他的肘弯。
青年咳喘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降谷零稳稳将人揽住,手下的温度哪怕隔着湿透的衬衣也烫得吓人,只能按住人咳得发抖的背脊,帮人一下一下顺气。
他再一次一寸寸扫过周围的环境,刚刚他从来没有攻击过竹取无尘的腹部或者胸口,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
是原本的身体原因,还是什么组织药物的残留?亦或是刚刚那一下撞的?
不管怎么样,都……
好不容易平息了不少,急促的呼吸带着的起伏又给人平白添了一股病态诡异的活气。
竹取无尘勉强抬眼,他几乎是靠在了降谷零的怀里,耳边除了轰鸣就是轰鸣,眼前昏暗的色块让人什么都看不清,但是偏偏在这种时候,不用感官都可以判断出面前人的所思所想。
青年尽力扯出来一个堪称温润的笑容,轻轻按住了降谷零的肩膀,尽管听不太清楚,也照着直觉摸索着开口:“我没事,别担心。”
降谷零整个人又是一卡,自然是不信这人每次跟程序设定好了一样的回答:“没事也等着人过来,你先别动,好吗?”
些许字眼漏网之鱼一样落进耳畔,竹取无尘歪了下头,眼神没怎么聚焦,但是大概判断出了对方的意思。
青年故作无力地垂下了手,没做回复,一副逆来顺受的安静模样。
“降谷先生,二楼连廊口发现三名失去意识的同僚,我们正在带人往你的定位方向过来。”
耳麦边上传来风见裕也那边的声音,降谷零蹙了下眉,生怕横生变故——无论是竹取无尘的危险程度,还是这人的身体状况,最起码都得少说话,等把对方脖子上的东西取下来再带走。
降谷零看了眼靠坐在边上垂着眼不作声的竹取无尘,仿佛认清现实一样乖顺得毫无攻击性,他手上稍微用了点力想将人带起:“来,先起来。”
竹取无尘看向降谷零,作势要配合,降谷零将将要起身的动作却在下一秒断电一样停了下来。
冰凉的药液截断力气,降谷零膝盖猛地一软,右腿一下彻底脱离了掌控,整个人踉跄着重重单膝跪跌回水泥地面,低头一看那枚刚刚刺进他右腿的针管早已经被抽走,赫然正被把玩在竹取无尘的指间。
麻醉针?!
什么时候!
尝试调动力气彻底失败,降谷零略带错愕地对上竹取无尘涣散但是已然带上狡黠的黑瞳,又一下快被气笑,咬牙切齿道:“苦肉计?”
竹取无尘把针管一甩,那玩意叮铃当啷地从楼梯上滚落。
青年的眉眼间哪还有刚刚的温顺模样,他用指腹随意蹭了下嘴唇边的血渍,在嘴角边拖出一抹诡异的红。
他扶着身后的墙慢慢蹭了起来,单手抚上降谷零的侧脸,垂眸看着对方半跪的姿势,在人耳边轻声道:“兵不厌诈。”
“还有,”竹取无尘弯了下眉眼,嗓音沙哑却又带着笑意,“抱歉…”
“我不跟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