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垂头,乖乖退下。
等到两童子走后,简纾媚别过头去,月光透过树叶缝隙碎了一地,她的指尖擦过脸颊,喃喃自语,“还有不到四个月……”
……
今夜月亮的确亮得过分。
安阳镇内,渡岭客舍。
已经三更天了,客舍内鸦雀无声,言刹与紫青回来的时候,紫青左手血流了一路,脸色也有些苍白。
言刹只向管事要了热水,便开始帮紫青处理她的左手。
她的拳头紧紧攥着,血清理干净后才发现伤口在虎口位置,跗骨柔极其锋利,被割伤的位置仅连着一点点皮,血肉外翻,深可见骨。
“嘶……”紫青没忍住缩了一下手,目光落在桌上混着血的那团东西上,“你先洗洗这个,让我看看都抢了点什么,不知道这个拿回去还有用没?”
诡花石被毁,她也只来得及抓了一把,估计也就一段根茎几片花瓣,但怎么也有个交代,万一能用得上呢。
“你还有空管这东西?”言刹冷冰冰瞥了她一眼,“它就在这里,既不会跑也不会飞,倒是你……”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我又不是没受过伤,再说——”紫青话还没说完,言刹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虽然什么也没有说,但后面的话还是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
空气安静到落针可闻,似乎连呼吸都不得不变得小心翼翼。
烛光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的细长,紫青看着他仔细处理伤口,又将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口上,细碎的疼带着一丝清凉又在皮肤周围泛起一阵古怪的痒,让紫青忍不住想缩手,可理智又占据了上风。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说得对,那种情况下,这是你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言刹忽然开口。
他说着,已经将伤口处理完毕,开始包扎。
也在这个时候,紫青注意到他左侧额上同样被跗骨柔划伤,再低头一看,替自己包扎的右手手腕也隐隐有血渗出。
对方习惯一袭黑衣,所以即便受伤也很难发现。
“你还说我,你不也受伤了吗?”紫青说着,用没有受伤的右手蘸了一下桌上的药膏,飞快朝他额上擦去。
指尖触碰到对方额头瞬间,言刹抬起了头,她的手僵硬地停在对方眉眼上方,顿了顿,又仓皇收回。
“我没事了,就一点皮外伤,你快回去处理自己的伤口,早些休息。”
紫青飞快说道,说完才意识到,这好像应该是言刹会说的话。
“好。”
言刹没有多余反应,收起药膏带上门便离开了。
等到听到门外脚步声逐渐远去,紫青才彻底松了口气。
她到底在紧张什么?
没出息啊!
她用没有受伤的右手使劲搓了搓自己的脸,又盯着烛火看了看。
光线这么暗,他应该没注意到自己脸红了吧!
这有什么好脸红的啊!
紫青抓狂了,甚至没来得及收拾桌子上那几片花瓣以及一块小拇指盖大的黑色石头,就一头栽倒在了床上。
窗户开了一半,冷风呼啸着闯入屋内,火光跳跃,忽明忽暗。
手腕上还缠着几根玄铁银丝,但伤口都已经停止流血,他用力将嵌入肉里的银丝抽了出来,霎时鲜血狂涌。
“奴笑幺……跗骨柔……”
言刹自语,脑海中不禁浮现之前与他交手的奴笑幺一边与他周旋一边意味深长地笑问:“你这么护着那个丫头,可知她是何人?”
“与你无关!”他冷冷地回道。
“怎么能与我无关呢?”奴笑幺动作忽然慢了下来,故意睁大眼睛,显得人畜无害,“她可是我们奴上的女儿啊!”
言刹眼底闪过一瞬间的怔愣。
奴笑幺目的达成,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又重复了一遍,“你不知道吗?她是段兴之女啊!”
“当然信不信由你,我们奴上认回大小姐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随手将银丝扔到一旁,薄唇抿成一线,漆黑的瞳孔深邃幽冷,透着骇人寒意。
手腕血流不止,他却连处理都懒得处理直接缠上了纱布。
疼痛一下又一下顺着手腕蔓延开来,脑海里却始终回荡着奴笑幺的声音。
一阵风起,将半开的窗户完全吹开,跳跃的烛火顷刻间熄灭,屋内又陷入一片黑暗。
他想起幼年时的遭遇,想起言那的模样,又想到初见紫青时的场景,从雁家山庄到朔安,此前种种,过往种种,交织成一幅瑰丽又窒息的画面。
腕上的血未止,滴滴答答顺着掌心流向指尖,鸦睫轻颤,强行压下眼底痛色,薄唇翕动,似在喃喃。
“段兴……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