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雁随风偏了偏头，等待她开口。

“等我杀了奴无情，替爹娘还有弟弟报仇，就离开神机楼，如何？”

“为什么？”雁随风眼底闪过片刻迷茫，“你加入神机楼的初衷不是这个吧？”

红静宁抿唇，视线落向不远的树梢上，两只鸟叽叽喳喳，互相整理羽毛，看起来十分恩爱。

“那是从前。”

“现在又有何不同？”雁随风视线追上她的目光，心底恍然闪过一丝明悟，他嘴角不自觉向上提了提，“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加入神机楼也好，游历江湖也罢，只要你别像当初那样，一声不吭的走掉或者放药撂倒我，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这就够了。”

“可是——”

……你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

雁随风仿佛一眼看穿她内心的挣扎，眼角眉梢溢满了笑意。

“没什么可是，大概从你把我捡回来的那天起，就注定我要跟你一辈子，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

“那你有没有想做的事？”

红静宁轻咬嘴唇，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雁随风挠了挠头发，心里念叨：我想让雁万名死……啧……但这话不太好说出口啊……

“有。”雁随风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来到红静宁身边，附在她耳边小声道：“想……”

晨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漏下一地斑驳，林风裹挟着寒意将树叶吹得哗哗作响，红静宁双颊绯红快步走在最前面，任由雁随风在身后卖惨呼喊都不带回头看他一眼。

很快两人来到落瘴溪外，溪水淙淙流入深邃峡谷，天光彻底铺洒开来，两山锁谷，密林遮天，竟是不见半缕天光。

“小心。”红静宁下意识放慢脚步。

雁随风快步走到她身侧，神色不由凝重。

“这人心里有多扭曲，才会选择在这种地方搭窝？”

“你少说两句吧！”

红静宁无奈摇了摇头。

谷底雾气沉沉，湿寒浸骨。暗溪凝滞流淌，水色幽黑，古木虬枝扭曲狰狞，暗影层层叠叠，无风自动，如鬼随行。

“这地方真有人？”雁随风不动声色地走到最前面，挡住了红静宁大半个身子。

“还是小心些。”红静宁手暗暗攥着火烧云，凝神戒备。

落瘴溪死寂绝响，听不见半点鸟虫啼鸣，唯余阴风呜咽、流水幽幽。满地腐叶湿滑，腥冷浊气弥漫四野，荒寒诡寂，煞气深重。

“先把这个吃了。”雁随风头也不回地递来一粒药丸，这个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能解瘴毒。

红静宁接过塞入口中，雁随风也咬破一粒，微微带苦，入喉又是一阵清凉，紧跟着灵台一阵清明，方才萦绕在胸口的不适感瞬间去了大半。

“好像还有点作用。”雁随风自语，放眼望去，尽头隐隐亮着荧光。

“那是什么？”红静宁显然也看到了。

荧光是一片蘑菇状的植物发出，大的如伞，小的也有手掌大，它们挨挨挤挤地顺着一棵枯死的老树一路向上爬，反而成了谷底唯一的亮光。

沙沙、沙沙。

“有人！”雁随风瞬间警觉。

“来人不少，至少十人，左侧四个。”红静宁一个凌厉转身，锐目横扫，又听身侧雁随风冷笑，“右边最起码七八个，还有好像两人离得稍远，不对还有一个！”

话音落地，右侧暗器暴雨般直接射向两人。

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动，雁随风与红静宁同时出手，躲在右侧的黑衣人只觉眼前一亮，剑光划过一道锐利弧芒，来不及避开的当场毙命。

随之左侧炸开火光，火烧云宛如火蛇席卷，打得四名黑衣人毫无还手之力。

却在同时，林深藏着的那人倏然出手，红静宁回眸一瞬，雁随风已然挡在她身前，锋刃相撞，快不及眨眼，雁随风眉头一皱与来人均各退一步。

“全都退下，你们不是他们的对手。”

黑衣人面面相觑，“是，君主。”

无声的黑潮淹没在了幽深谷底，简望衡淡漠的眸子扫了眼面前两人。

红静宁一袭红衣如火如荼，眉眼凌厉，周身杀气凛然，火烧云安静地垂在地上，看似无害，鞭身却泛着冷光。

而身侧的雁随风，虽说方才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剑震了一下，可脸上也是风平浪静，眼底似乎还隐隐带着几分嘲弄。

“在下神机楼右护法红静宁，与我师弟雁随风，特来拜见翡翠夫人，还望君主放行。”

简望衡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阴翳的面色，眉眼间尽是戾气。

雁随风视线落在他的手中，他所持兵刃怪异至极，似剑无锋，似刃无脊，通体暗沉发黑，刃身隐隐萦绕着极淡的青雾，应是淬了毒。

“想见她？”简望衡声线沙哑刺耳，带着戏谑的阴狠，“你们神机楼的人就这么喜欢接二连三地来送死吗？”

红静宁一怔，刚要张口，却听身旁雁随风抢在她前面回道：“这么喜欢死，不如让我来送送你？”

简望衡目光陡然冷了下去，雁随风却摁着红静宁依旧不依不饶，“别看我师姐啊，我师姐可是神机楼右护法，你以为什么小鱼小虾都配让她出手？不过是送你去死嘛，这点小事就由我来吧！”

“呵。”简望衡怒极反笑，“狂妄小辈，不知死活！”

红静宁倏然紧张，“小心他的兵器，有毒！”

“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