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林书院在终南山中,这里风景秀美,雪化后天蓝如水,岭表仍有部分白雪残留,似浮在云端。
“你在这里要听老师的话。”
“嗯嗯嗯我知道了!”
“也不要跟人起争执。”
“好的好的。”
“低调行事,别太招摇。”
“知道了父亲!”
何绥背着大包小包,婉拒了何恂给自己安排书童的想法,因为据沈玉阶说,书院崇尚自力更生,大部分都没有安排书童进来,再加上平时基本上不用干什么活,饭菜有斋堂做好,他一天到晚只要做课业,剩下的什么都不需要操心。
包裹里有好多小玩意儿,平时玩的机关木雕等,何绥一并都带上了,所以东西很沉,想着能在净林书院好好玩一段时间。
何恂其实是个很低调的人,他一路上千叮咛万嘱咐,生怕何绥会因为惯出来的脾气得罪人,不让他惹事,却也不怕事。
除了这些之外,他最担心的还是何绥会不会真正做到“自力更生”。
想来成长就是如此吧……何恂心想,还是要放手。人家书生千里迢迢求学,磨练意志,这对何绥而言也是有益的。
来之前他已经派人给卢舍人打了个招呼,何绥不需要考试,就能马上入书院,这也是为何他们迁延许久,离正经入学的日子晚了一天。
何恂视野中已经没了儿子,只好转身回去。
与此同时,净林书院旁的茶馆前。
“恭喜恭喜,这下算是一只脚迈进仕途了。平洲,我真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按照你的才华,考个第一轻轻松松,怎么可能考不上?你要是考不上,我真想不出来谁能考上了。”一个文士模样的人言语轻佻,一边倒茶一边看远处的雪景。
“净林书院人才辈出,能考进去,对之后也大有裨益。只是我总不能自满,长安多少才德兼备之人?总不能露了拙。”陆文荇不慌不忙,浅饮一口茶。
“你师兄我也在净林书院待过,你就放心吧,这儿环境好,能静心,还有前辈提点,咬咬牙再过几个月,差不多就能见分晓了。你啊,要相信自己,你怎么可能不行呢?别太妄自菲薄,平洲,你最大的缺点,就是把对手想得太可怕了。我告诉你,作为一个过来人,很负责任地说,所有人都是那点儿斤两,你只要心态平和,比他们从容,就赢了一大半了。”
这位师兄,便是同在段先生座下学习过的邱楚榭,表字梦台。
邱楚榭年长陆文荇几岁,早他两年中举,此时此刻已经在秘书省担任校书郎。这是以后平步青云的跳板,大周宰执的预备役。
年少得志自然慷慨,陆文荇还没到这地步,狂不起来。
陆文荇唯唯。
邱楚榭撇嘴,他一看便知陆文荇是没听进去。这小师弟从小到大如何走来他都看在眼里,习惯少说话只做事,不是说这样不好,而是,这样容易被人看低,更容易被人当拉磨老牛。
“罢了罢了,有些亏你自己吃了才明白。”邱楚榭往远处看去,“诶你看那是谁?”
陆文荇远远望去,只见山路上有个红衣男子背了大大小小三个缎面包裹,后面还插了把金错刀。
怎么是他……
此时何绥有些累了,干脆坐在大石头上,解下腰间水壶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壶的做工精致,日光下闪闪发光,还是时兴的扁水壶。
何绥头顶还有热气蒸腾,他不知道正好有人看着他,面红耳赤的。
邱楚榭噗嗤一笑,“舒国公家的小世子真有意思,这大冷天上山做什么。”
“舒国公家的世子?”
“是啊,一个纨绔,调皮捣蛋二世祖,最喜欢抱打不平。前些日子几个权贵家的强抢民女被他几鞭子收拾了,若不是舒国公,只怕早就得罪人,吃不了兜着走。我也是听人说,当年他跟太子打了一架……”
陆文荇目瞪口呆,“太……太子?”
“是啊,具体不知道为什么,他跟太子本来关系挺好的,后来大打出手。有人猜测可能是因为太子纵容手下人胡作非为,他看不下去,所以俩人打了一架就此绝交。”
“说到底都是权贵之间的较量,和我们没什么关系。”
邱楚榭正色道,“哦那可不见得。”说罢指了指窗外,“你看他去的方向是……”
净林书院。
·
何绥在书院仆役的带领下来到后院的宿舍,把东西放好后,他自顾自游玩去了。
现在正是学生选客舍的时候,何绥绕过这一步选好,眼看布告牌那儿,众人围在一起看自己的房间,有几个互相认识的住在一起,勾肩搭背开心极了。
他不知道他跟谁一起住,先是去竹林和小池塘玩了会儿,等乏了,又去藏经楼转了转,快到饭点,他穿过廊道回到自己的屋子……
怎么竟然出现了另一个人的包裹?!
下一刻,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映入眼帘。
“怎么是你?!”
陆文荇脸上没什么表情,望了望外头,“大家两两组队,房间都选好了,我看还有最后一间,就自己放下来了。”
“你怎么不选啊?”
“我谁也不认得,只能选他们挑剩下的。”
何绥直呼倒霉,可是事到如今,要是真搬出去,只怕陆文荇会觉得被嫌弃了。也是,独在异乡,干嘛欺负一个外地人,怪没意思的。
反正每天吃饭睡觉,不跟陆文荇多说话就行。
“那好吧,住一间就住一间。”何绥肚子响了一声,“你……有打饭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