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廊下走来一个人。
这人锦帽貂裘,直勾勾看着何绥,摩挲双手取暖。何绥见到他,也丝毫不怯,直直回看了过去。
“太子殿下雅兴,怎么来净林书院?”何绥趾高气昂,丝毫不因为面前此人的地位而奴颜婢膝,反倒是有点冲。
“我老师过来了,我不能看看?”李重思语气没有什么起伏,眼神多了几丝玩味,“遇见你,倒是意外之喜。”
何绥嗤笑,紧接着下一刻,李重思快步冲上来,将何绥往柱子上一掼。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何绥一跳,不过现在他已经被死死压在柱子上动弹不得,只能略带怒意,“你干什么!”
与此同时,瓦楞上一列冰溜子掉了下来,掉在地上落得粉碎。可以说如果李重思没阻止,站在屋檐下的何绥肯定要被戳个窟窿。
何绥没有表示谢谢的意思,他觉得被冒犯了,“你起开!”
“还好没事。”李重思并不想松开,反倒是拽过何绥的右手,把袖子往上一扒。
小臂上果然有一条蚕。
李重思仿佛在确定什么,“这虫,真丑啊。”
何绥白了一眼,“用你说?我肠子都悔青了,可惜这纹身,一旦决定了就再无转圜余地。除非把这块肉割下来……”
“你割下来,疤痕会更丑,还是算了。”
“关你什么事?这是净林书院不是东宫,你跟我摆什么谱儿?”何绥把李重思往前一推,“我有事,没工夫陪你说这些废话。”
“你有事?什么事啊,我是真没想到,你竟然来净林书院读书。曾经东宫找伴读,我要你去,你说懒得早起,更不想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儿,宁愿在家里野着,怎的现在改了主意?”李重思跟在他身后。
“吴下阿蒙,刮目相看,我就不能读点书?”何绥斜了李重思一眼,“你这贵步临贱地真是委屈了,我建议你要么打哪儿来回哪儿去,要么找卢舍人,我呢,还忙,真没时间跟你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
与此同时,陆文荇身披貂裘走了出来。
何绥还惊讶呢,为什么陆文荇跑出来了?于是他跑上前,“你怎么出来了,外面冷,病更重了可怎么办?”
说着,疯狂使眼色。
陆文荇看不懂,“暖炉里炭凉了,我换一些。”
“哎呀你直接跟我说就好了呀,何必亲自出来?走走走。”何绥赶紧搀扶陆文荇回去,给陆文荇整不会了。
他们俩就这么堂而皇之走了回去,陆文荇就是再傻也明白,刚刚那种殷勤不是发自内心的,这是何绥在拿他当幌子。
“那个人是谁啊?太子?”陆文荇问,“太子竟然亲自来净林书院。”
“呃,没什么,别太在意。”
“你和太子关系很好?”
“哪里好了……”
何绥明显误解了陆文荇的意思,陆文荇之所以觉得二人关系好,还不是因为何绥敢在太子面前没大没小的?按理说来,遇见太子这种身份的人,无论是谁都该带些尊敬才是。
“你别多想,我跟他早就井水不犯河水……”
“不可能的,只要他还是储君,只要他之后能即位,你不可能跟他毫无关系。”
何绥叹了口气,“你说的对,不过我跟他止于君臣,旁的再没了。我以后估计会看他眼色行事,不过现在,我还不需要那么尊敬他。你谨小慎微,这也挺好的,我以后多跟你学习。”
陆文荇也没别的意思,松开何绥的手,“不用你扶了,我没病那么重,估计明天就能上课了。”
“不好彻底留下顽疾怎么办?”
“我没那么脆弱。”
“行行行,我啊也看明白了,你浑身上下嘴最硬。”
何绥送陆文荇回去后,才发现药没拿回来,等他又折返回来的时候,发现李重思正站在院子的松树旁,若有所思看着他。
何绥没说什么,端起药就回到屋内烤火,干脆切了几块饼摆在旁边。等待之余,他拿起个小麻雀的机关小物件儿摩挲,什么都不做,看着炉火里的炭出神。
“想什么呢?”陆文荇把衣服换了,闻了闻一股汗味,有些不舒服,想改天打热水来擦身子。
“想……想什么?我也不知道。之前我跟他关系很不错的,一起长大,我差点就当了他的伴读——如果不是我拉着他去纹身,估计真有可能。皇家挑选伴读也是慎之又慎的,像卢天予那种才有可能,哦,剩下柳家和韩家的也可以,就我不行。陛下对我有些偏见,当初委婉告诉我父亲,说我不可以。他的原话我记得清清楚楚,‘小世子无忧无虑,一辈子富贵闲散,多少人羡慕不来呢’,是啊,多少人羡慕不来,我纠结什么呢。”
陆文荇:“……”
陆文荇真后悔多问这一嘴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