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荇心中疑窦丛生,若说沈玉阶就在这儿,为何不见何绥?他刚想跑上前去问,邱楚榭看见他,就拉他胳膊到一边,“你看见那个沈公子了吧?”
“嗯。”
“我想我真是疯了,竟然可怜起他。我跟你说,今晚酒席本是给他准备的,但是他几乎没说什么话,跟没事人似的,一个劲儿被人劝酒。你说这劝酒,怎么可能是自发的?肯定是有人要他难堪,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那个看他不顺眼的弟弟。这裴朔也真是的,本来就跟他没关系,沈玉阶无非是在裴家住着,不妨碍任何人,偏他那么钻牛角尖,非要刁难人家。”
说罢,邱楚榭长叹一声。
“我也真是够了,咸吃萝卜淡操心,人家需要我可怜么?我还是可怜可怜自个儿,连匹马都买不起,现在要骑驴出门。”邱楚榭苦笑,“人家锦衣玉食的公子要我可怜?然而话又说回来,如果真让我来这深宅大院勾心斗角,我也是不愿的。”
陆文荇左耳进右耳出,心不在焉的。
“你怎么了?”邱楚榭问,“哎呀,怎么不见小世子?你们刚刚不是吵了一架,我还以为你们回去了呢。”
“你今晚一直和沈玉阶在一起?”
邱楚榭点头。
“那你刚刚有看见小世子吗?”陆文荇道。
“什么?没有。”
何绥根本没遇见沈玉阶!
陆文荇心悸了下,他想到今晚太子也到访,“那你有看到什么人没有?”
“啊?”邱楚榭回想片刻,“哦那还真有,我们出来的时候,我看见太子急匆匆往后院去了,具体做什么,我也不知道,哎,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陆文荇直觉不对,太子对何绥的态度很模糊,像是居心不净,无论上次净林书院还是这次裴家,好像总是跟着何绥的脚步,很难不让人多想。而且,今晚那句“这几天你照顾阿绥辛苦了”,让陆文荇觉得非常怪异。
不管怎样,他今晚必须找到何绥,不然回到舒国公府,跟何恂怎么交代?无论何绥去哪儿,他都必须跟在何绥身边。
陆文荇绕到宅子后面,几乎用足了力气狂奔,寒风刮在脸侧,割得他脸疼,不出一会儿冷气灌入鼻腔,鼻头一酸,竟然流出泪来。
千万不要有事……
陆文荇跑到北边的坊门,此时鼓点响起,街上行人匆匆,纷纷往家里赶,打烊的打烊,收摊的收摊。他知道,响足八百下,留在外面的人就会被金吾卫抓去,这就是宵禁。
可他别无选择。
陆文荇鼓起勇气,跑出了坊门。
他猜测,东宫应该在北方,此时脑海内浮现了之前在冲虚观拿来解闷的长安舆图。他按照方位,在两坊之中的道路横冲直撞,几个巡逻的卫士追着他跑。
“站住!”
陆文荇充耳不闻,甲声粼粼,他只当这是寒冬腊月的拉练,几乎不觉双腿沉重,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找到何绥,确保对方的安全。
回头一看,大概有一列卫士已经发现了他,尾随而至,往前看,那辆慢悠悠的马车冲破了重重封锁,往皇城赶去。
“抓刺客!”
此言一出,城楼上几乎所有弓弩都朝向了陆文荇,他陷入包围之中,此时若再不明确来意,只怕要成为亡魂。
“太子殿下!我有要事相告!”
马车倏忽间停了。
帘子缓缓掀起,车上人满是烦躁和厌恶,“怎么又是你?”
这人是太子不假,然而陆文荇担心的事又变了——车上没有何绥的声音!
陆文荇心凉了半截,因为他没有想过万一车上没有何绥的话怎么办,毕竟怀疑何绥被太子掳走只是他的直觉,并无任何证据可以佐证。如果何绥不在车上,以宵禁后乱闯,足够他喝一盅,少说也要受个杖刑。
李重思不徐不疾,“你说有要事,什么要事?我跟你之间,应该无甚可谈。来人,把他……”
“回殿下,是舒国公派我来的。他挂念世子,要我跟随在侧确保世子安全。”
李重思不悦,“什么意思?阿绥在我身边会不安全?”
“并非如此,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若是当个甩手掌柜说走就走,舒国公那儿不好交代。他爱惜独子之心,太子殿下应该明白。”
李重思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因为生气,他一不小心说了出来,原本还能咬死不认,让何恂找陆文荇算账,结果现在,陆文荇已经确定,何绥就在车上,那么现在无论怎么解释都算是抵赖。
“你回去告诉舒国公,阿绥在我这儿很好,我会派人送你回去。”李重思巴不得赶紧甩掉这个烫手山芋,“反正宵禁了,你留在外头也不好。”
说完李重思就放下了帘子。
陆文荇岂是这么好打发的?只见他屹立于寒风之中,“既然我留在外头也不好,那太子殿下不若收留我一晚?我还是那句话,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必须看见世子,否则我不会这样稀里糊涂回去的。”
车子里咚地响了一声。
“那你来吧。”
陆文荇作揖,跟在李重思马车后。
他心跳得好快,不知是因为刚刚跑步还是因为紧张。
毕竟现在他正跟着前面的车队,缓缓步入汇聚天下荣耀、权力与欲望的宫殿,也是段先生昔日任职的所在——
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