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知道了。”何绥有些后怕,李重思竟然能追到这里来?
从去年年底开始,李重思就一反常态,紧追不舍,哪怕何绥早就明确表示过。
却还是无济于事,李重思几次三番闯进他的视野,一遍遍确定,一遍遍试探,现在真是连装都不装了。
何绥拿走玉佩后,本不想着去东宫,他还要回去找陆文荇。
李重思的面孔是噩梦,他见过虐待他人致死后还得意洋洋跟他说“你就应该跟我在一起”的李重思,那笑容天真无邪,还带了血斑。
“那种人会脏了你的路。”
——李重思是这么说的。
孰料走出去没多久,他就在路边看见了等待已久的独孤理。
独孤理在何绥看来,是个没什么感情的器械。李重思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早已经和东宫深度绑定,所以就算李重思做的事情很过分,要他守株待兔,他也会这样做。
“他早想过我不会去找他?”
独孤理活动四肢,一头金发依旧惹眼,“是。”
“你应该知道他……”何绥说了几句后说不下去,何苦自讨没趣呢?独孤理身为东宫武官,绝对不可能背叛李重思。
看来这次是必定要去一趟东宫了。
独孤理给何绥牵了匹马,两个人一路上一句话也没说。何绥早知道独孤理的性子,没什么大事不会开口,也正因此,皇帝放心这种人跟在太子身边。
沉默寡言的坏处便是李重思平时时常感到无聊,一旦有了什么逾矩的举动,周围谏言的文官就会苦口婆心,告诉他不能这样也不能那样。
之前纹身那件事,何绥事后没有受到任何惩罚。李重思就不一样了,禁足思过了半个月。
李重思是嫡长子,在卢皇后还在的时候,脾气并不如此。何绥揣度,可能是因为皇后是皇帝的结发妻,他只要不作死,就能保证储位。
这一切在皇后壮年崩逝后变了,皇帝有了新的宠妃,新的宠妃生下了受宠的孩子,这个弟弟比李重思乖巧,皇帝虽然不说,却在暗中对幼子寄予厚望。
偶尔也会说,李重思不懂礼仪,性子乖张。
这么说无非是想让李重思警惕,改改习惯。皇帝未想到的是,李重思因此杯弓蛇影,疑神疑鬼了起来。
找伴读也是为了让李重思能稍微用点心,又或是交个朋友。不巧,何绥在皇帝看来更加离经叛道。
皇帝不想让何绥这样一个没有真才实学的纨绔带坏太子,何恂也不想让儿子趟争储的浑水,这事儿很快就不了了之,直到现在何绥都觉得,他没有义务去干涉太子的生活和未来。
为什么李重思就不明白呢?
一路走到东宫,何绥心头压抑起来。
他来过三次东宫,一次是和李重思玩耍,第二次就是此前被李重思迷晕后扛进来,至于现在第三次……竟然是他“自愿”来的。
他本能觉察到危险,李重思绝对不只是想见他一面那么简单。
东宫长生院是历代太子的起居之地,独孤理将何绥引至此处,而后退了下去。
满院子的海棠桃李早就落叶,冬日除了松柏和梅竹,实在无甚可看。
何绥还记得,李重思曾经想做玉树,也就是将玉挂在树枝上,这一举动被皇帝严令禁止。李重思并不高兴,何绥站在一棵海棠树前,说,花开花落自有时,月有阴晴圆缺,非要一年四季都好看,反而不真实了。
李重思没听进去,期待地看着他,“你喜欢这棵树,我送给你好不好?”
这就是何绥小院里那棵海棠树的由来。
李重思很精明,他想让何绥睹物思人。
何绥又不傻,每棵树在他看来都没什么区别。
踏进主殿后,门子重重落下,李重思穿着绯色袍服,正襟危坐,目露精光。
“来了?”
何绥一步一步,无比沉重,“我的刀呢?把我的刀还给我。”
“我没有夺人所爱的嗜好。”李重思将案上的金错刀往前平推,“这是你的刀,来拿吧。”
“你不妨把条件直接说出来。”
李重思仰天长笑,何绥寒毛直竖。
“那行,我开门见山。”李重思从襟前的夹层里掏出两封文书,“这两封文书,一封是关于陆文荇的。”
“你想做什么?”
“别急嘛,阿绥。”李重思用着亲昵的称呼,十分游刃有余,“他马上要科考了,你也知道,这文书有多重要?各地选上来的举子,每年因为文牒不过关被打回去的又何止一个——”
李重思还未说完,何绥激动地冲上前。
“你要是看我不爽就来折磨我,折磨他算怎么一回事?他就是个白身,寒门,你好歹也是一朝太子,做这种事掉不掉面子啊?”
李重思不慌不忙,“别急,还有一封。”
只见他缓缓摊开另一封文书。
“东宫左卫率中郎将的告身文书?”何绥目光落在文书的最后一行。
上面是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