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九卿无奈地从床上撑坐起来,一手推拢着垂到额前的长发,懒笑道:“大早上喝什么,我房间里只有brandy……”
这把本就低沉的温柔嗓音带着些还没完全清醒的余慵,如同有人拿着根雪白的孔雀翎,搔过鼻尖,掠过唇畔,最终滑落到耳边。
暖风轻轻一吹,那翎羽就化作柔云钻进七窍,让人梦醉神摇,连魂也飘飘。
白一逸哪儿还用喝酒,光听这么一耳朵就已经快不行了。
他轻咳一声推开壁龛的防尘隔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迟九卿听:“这么冷的天儿,还是喝两口汤算了。”
一句话说来老气横秋,迟九卿却还是配合地开起玩笑:“年纪轻轻就这么会养生了。”
“是啊,爹不疼娘不爱的,我一出生就知道穿秋裤,还把裤脚儿扎袜子里呢。”白一逸手上忙忙碌碌,嘴也没闲着,又报出一串菜名来,“海鲜浓汤、罗宋汤、慢炖红烧牛骨汤,还有虫草花鸡汤……啧这么多,做哪个好难选啊,九老板给个意见?”
燃气灶上热气蒸腾,锅里咕嘟咕嘟冒着响,衬得他那语气还怪苦恼的。
“你自己煲汤吗?开视频让我看看。”
白一逸答应得痛快,动作更是麻利,只是为了找个放手机的位置,那镜头晃得,几道残影都被拉扭成忽明忽暗的斑斓碎线。
兵荒马乱间,一摞码放整齐的泡面飞闪而过,包装花花绿绿,跟刚刚报的那几个菜名不谋而合。
迟九卿会心一笑:“这就是你的bedtime snack?”
白一逸终于忍不住了:“说点儿孩子能听懂的吧……我打小儿英语就不好。”
“Ahh,sorry.”话刚出口,迟九卿立即有些难为情,忙解释说,“不好意思,最近英语用得多,习惯了。”
知道他有时差应该不在国内,白一逸便顺嘴问:“你是华侨还是啥ABC的华裔吗?”
“我家情况有些特殊,大概太爷爷还是孩子的时候就跟着家里人移民海外了,到我父亲这一代又回国发展,但我从小就在国外长大,长辈们也常在这边度假,逢年过节一起热闹几天。”
“唉我今儿也得跟我爸妈去老头儿那过年……他们都还没醒,我也不敢点外卖,又冷又饿的睡不着,煮个泡面得了……”
白一逸聊着天儿的功夫就把手机放好了,随后又低头撕调料包蔬菜包,拿个勺子翻翻搅搅。
可他万万没想到,左手边这方便吴姐跟着视频学做新菜的手机支架那是尴尴又尬尬,9000万像素10倍聚焦的摄像头往那一杵,对着他不怎么严丝合缝的睡衣领口就是一个大方且慷慨的近拍。
为了不惊动两个阿姨,厨房的灯火并不通明,可即便仅仅亮起一盏柔灯,这个角度,也还是能在薄影翩动间将他的胸肌腹肌一览无余。
迟九卿早就慢悠悠拐进洗手间,用丝巾将长发绾到脑后,拉开抽屉挑选发箍,余光瞥见屏幕中几道深深浅浅的肌肉线条,百忙之中搭了句话:“穿这么少,能不冷么?”
白一逸这才终于想起来瞅瞅自己,身上那件国风睡衣因为图省事儿连个扣儿都没扣,只靠一根衣带束腰,现在虚掩的领口已经被扯得松松垮垮,眼见就要散开。
深V直裂到小腹,啥玩意儿也遮不住,活像那网上浑身痒的,搁这骚里骚气咕蛹着勾引谁呢……
他急恼地“卧槽”一声,慌忙丢下勺子,抻起两片衣襟重新把自己裹紧。
迟九卿诚恳地给出个评价:“睡衣不错,一块一块的。”
热气隔着屏幕氤氲而起,瞬间把白一逸蒸红了。
“我不是……那什么,厨房太热了……回来没带睡衣,这都好几年前的了……有点小,是有点小哈……”
他语无伦次地给自己找补了几句,却又显得欲盖弥彰,还没怎么着倒先把自己说出汗了,最后只好借着拿芝士片的机会悄悄溜出镜头。
俩人一个闭麦洗漱换衣服,一个假装忙得停不下来,凌晨五点的厨房里沸汤滚响,终于还是引来一声嘹亮的“少爷”。
王妈背掩着门纳闷儿地朝他探去一眼,快走两步关了火,又顺手把溅出来的汤汁擦抹干净,热络地跟他聊起来:“起这么早啊少爷?都饿成这样儿了翻箱倒柜儿的?昨儿晚上就没瞅你动筷子,回头我说说吴姐,天天儿做那么老几样儿早该吃腻了——”
“不用不用不用不用不用……”
白一逸担心一搭上话就没完了,忙截住她,连拒绝的“不用”都因为飞快连读,成了短促的“bingbingbing”。
王妈习以为常,原本还想再添俩菜,却见少爷早已盛好泡面,揣走手机,便又作罢。
白一逸直到离开前都还不住解释:“我就是突然特想吃泡面……别麻烦吴姐了,过年这两天您二位也放个假吧,中午我们就得去翠崖……去我姥爷那儿了……”
他实在过不惯骄奢淫逸的少爷生活,更不喜欢挑三拣四让人觉得钱难赚屎难吃,可偏偏有个对生活品质要求极高的母亲,以至于两个阿姨连带着对他都小心翼翼。
回到自己那房间,面都没来得及嗦上一口,就听九老板问:“不请我看看雪吗,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