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着点,别笑太大力,你的血流太多了。”程榆无语了。
“没事。”纪柏舟抬头说。
程榆摸了摸他的脑袋,手往下又捏了捏他的脸,盯着他的眼睛义正言辞道,“这几天好好休息。”
“我做了个梦,梦里你躺在我怀里,你身上全是血,然后我就吓醒了。”纪柏舟看着程榆的动作,语气很低的说。
“梦是反的。”程榆往他嘴里塞了草莓。
受伤的是谁啊?躺人怀里的是谁啊?
蠢货。
纪柏舟嘴角粘了草莓的汁液,红得有些刺眼,程榆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拿起床头上的的纸帮纪柏舟把残余在嘴角的草莓汁擦干净。
他的手还没收回来,听见纪柏舟说,
“还好是梦。梦里我看到这场景吓得不敢呼吸了,幸好醒来了,不然……”
纪柏舟的眉眼微微蹙起,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不安,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抓住程榆的手臂,“我挺害怕的……我”
程榆静静地看了他很久,有些不明白眼前这人的脑回路,明明受伤的是纪柏舟,他害怕的东西怎么会是这玩意?自己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小舟。”程榆打断了他。
两人相顾无言,沉默了片刻。
“哥哥你生气了。”纪柏舟笃定地开口。
程榆宣判道:“你是对着刀子冲过来的,要是刺到你脖子,你当场就归西。”
程榆这话很难听,他没什么表情地继续开口:“我什么时候教你这样了?任何事情有你自己的生命重要?”
纪柏舟似乎是疑惑着歪了歪脑袋,他重复着程榆的话:“要是刺到你脖子,你当场也归西。”
程榆:“我们说的是一回事吗?”
“我根本不需要你做这些,你明白吗?”程榆不愿想起纪柏舟靠在自己身上,手臂上鲜红的血液流淌下来,滴落在自己的手上,腿上,他有种错觉自己好像被这刺眼的液体捂住了口鼻,无法呼吸,心脏也跟着刺痛,在那一刻他恍然回到了前世遭遇车祸般恐怖的画面,他很久没体会到那种窒息感了。
纪柏舟闻言,顿了很久,他似乎是生气了,那只没受伤的手狠狠地打在床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你就是觉得我是个小孩!”
“闹什么脾气!”什么毛病啊!程榆赶忙抓住,生怕影响到他那只受伤的手。
纪柏舟甩开,侧躺着,露出个黑色的后脑勺对着程榆。
两人无言一阵。
程榆很轻碰了碰纪柏舟的头发,状似无意低开口:“我的意思是,我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意看到你为我这样,你跟在我身后就是了,这么多年不是一直这样吗?”
“小舟,我不需要你为我付出什么。”程榆顿了片刻,看到纪柏舟受伤的手和气鼓鼓的背影,“但还是谢谢你。”
程榆莫名想到可能一年后,五年后,纪柏舟随着剧情的发展脑海里关于程榆的记忆慢慢消退,应该也会疑惑在十八岁的这个时间点,自己为什么会受伤,为了一个记忆里并不是特别重要的人。
不是…重要的人。
想想挺滑稽的。
“这算个哪门子付出。我什么都没为你做。”纪柏舟开口。
程榆心想,你明明救了我的命,刚刚是,以前也是,没有你我哪能多一次活着的机会呢?
“你为了做了很多的,我知道。圻市这边的医院我会辞职,你的毕业旅行的时间可以延长,你想去什么地方都行,我陪你去。”程榆轻轻推了推他。
纪柏舟没吭声。
“纪柏舟,别给脸不要脸。”见黑色脑袋还没转过来,程榆开口。
纪柏舟的身体动了动,突然坐了起来,转头看着程榆,人也凑了过来,但程榆离他有些远,他一把把人拉过来,脑袋埋在程榆的肩上:“我很痛,你还骂我。”
程榆正准备说的话哑在嘴边,这画面还是挺诡异的,纪柏舟早已不是以前的小屁孩,他身材比程榆还高大,靠在人的肩上不要脸的撒娇,程榆只能不自然地摸摸他的背:“显得你,不逞能屁事没有。”
这次的事情非常恶劣,见了刀子流了血,还上了热搜,网上对此事的讨论没停歇过,医院给他放了个长假,这一阵子发生的事情太多,他想,等纪柏舟的手养好,他也不会再来这家医院了。
离纪柏舟十九岁回到京市也没有多长时间了,辞职了这几个月陪他好好玩玩也没什么,说好的毕业旅行也可以去更多地方。
纪柏舟没有开口说些什么,靠了好一会才开口道:“什么时候我们回家。”
程榆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再过一阵子。”
程榆回到家亲手做了三菜一汤给纪柏舟送到医院,吃完后纪柏舟精神了很多,单手玩游戏也不亦乐乎,程榆时不时地看他一眼,怕他过于激动一个不小心把伤口撞到等下感染了。
晚上他睡在陪护床上,看着病床上的人,轻声说:“有需要叫我。”
纪柏舟看着他,突然开口说,“哥哥睡的地方好小。”
“嗯。”程榆困了。
“要上来和我一起睡吗?我旁边的空位还挺多的。”
程榆睁开眼睛看了看,多个屁啊多。
“哥哥的脚根本无法伸展,来和我一起睡会舒服很多。”
程榆想了想,他没客气地爬上了床。
纪柏舟看着他的动作笑了笑。
凌晨一点,雨声很大。
房间里是暗的,窗外炽白的路灯照进来,房间里被切割处一小块区域透出晶莹的光,程榆的脸在浓白灯光柔和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静谧,纪柏舟睁开眼睛看着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略带犹豫地,他凑过去亲了亲程榆的唇。
很轻很淡的一个吻。
他停顿了好几秒,抿了抿唇,仔细地看着程榆的脸,程榆的眼睛依旧上闭着的,看起来睡得很熟,纪柏舟盯了他近一分钟,又将嘴唇贴了过去。
只是单纯的唇与唇相贴,没几秒就分开了。
纪柏舟有些兴奋,正准备有其他动作,却发现程榆很自然地翻了个身,毛绒绒的棕色脑袋瞬间背对着他。
纪柏舟还是满足地凑了过去,亲了亲程榆的棕色脑袋,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枝叶摇摇晃晃地摆动,滔天的暴雨似乎要来了,噼里啪啦的声响像要将什么打碎。
雨下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