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楹睡这么久,是不是身体不适。”
门廊外传来袁潇清晰的声音,似是对他身边的人所说。
李绾楹脑壳一阵阵的疼,闻声,摸额角的手一顿,视线茫然无措往床下望,然而谢珣慢条斯理地穿着衣裳,似乎一点都没为刚刚发生的事有半分情绪波动,也毫不在乎此刻门外的众人。
门口的敲门声急促,而门内的两人都没作声。
谢珣穿好长袍,才终于向她投来视线,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李绾楹还是下意识抱紧被子,挡住身子。
“你怎么不提醒我?”
他声音低哑,似带了些责备,李绾楹一个字一个字听清了,而且在听明白的一刹那,火一下窜到头顶。
“有错在先的分明是你!”
李绾楹咬牙道,拧眉瞪着那个高大的黑影,这一声很大,不等谢珣回应,外头的人都听见了,在前面的袁潇更是着急,拍着门问:“阿楹我能进来么?”
话音刚落,袁潇已然提腿揣开了门,身后有挽着袁母的手,勾头往里望的袁慧,以及提着灯笼的仆妇。
袁母怕儿子冲动,一把拉住了他,自己走在前,想看看情况究竟如何,就见昏暗房间中,一个颀长的身影缓缓转身,还礼貌道了声:“袁夫人。”
听到声音的一刹那,众人脸上像是染坊一样,颜色各异,但都有震惊。
谢珣怎会和李绾楹在同一个房间,房间里面的气味有些淫.糜,她两个子女都未成婚,未必会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
虽说嫁入袁家后,袁母的生活就简单很多,但以前在娘家,到底尔虞我诈经历的多。袁母只考虑了片刻,反应便迅速收回,立刻讪笑着说:“误会,误会。”随后转头命令知心嬷嬷先将袁慧带回自己院子。
袁慧着急,还想看看是怎么个情况,就被两个妇人紧紧搀住手臂,往院外拖。袁母回头望,直到袁慧被拉出了门,才打算来处理现在这个情况。
然而,不等袁母做出决断,自己的儿子已经一拳砸了出去,而这位知府大人的身影也歪向一侧。
袁母吓得变了脸色,赶忙亲自上前,劝阻再要出手的儿子。
袁潇一向平和,难得有这般动怒的时候,那般涛天的怒气,竟是比当初被宋党故意贬谪到偏远县乡还要不甘。
袁潇举起拳头,红着眼,“谢珣,你怎么会和阿楹……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强迫她的!”
谢珣脸色平静,清隽冷冽的脸上嘴角淌下血迹,他用手指捻去,对仍旧坐在床上的人道:“你说,我强迫你了么?”
他的语气像是开玩笑,李绾楹则冷着脸,不想理睬。
她眨着有些麻木的眼眸,她和袁潇的婚事是走到尽了,她可以继续回去陪着荀阶治病,他也没理由赶走她了。
但转念一想,会不会伤害到袁慧……
李绾楹脸上泛起苦笑,又叹了声气。
袁潇也在等李绾楹的回答,但是她只是看着他,满含歉意地说,“对不起,袁潇,可能我们有缘无份吧。”
“什么意思?”袁潇直直盯着李绾楹,甚至已经越过谢珣,往床跟前走近,边走边道:“可我们已经定亲了,你答应过要嫁给我的。不论发生什么,阿楹,你和我好好讲,成吗,我们一起克服,我们才是……”
“袁潇!”眼看儿子失态,袁母厉声呵斥,当即命仆从将袁潇带走,怕他再说些什么不好收场的话来。毕竟有头脸的家族都是要体面的。
李绾楹听着袁潇的话,格外内疚,尤其是看着袁潇捂着脑袋,坐在一边的矮塌上,看起来很痛苦,她几乎想要问问他,他要她怎样才能不会那么难过。
谢珣耐人寻味的视线,落在这对被生生拆散的“鸳鸯”身上,袁母则等儿子被带走后,才笑着到谢珣跟前,先是为儿子的鲁莽道歉,随后又客客气气地问他事情发生的具体情况。
世道就是这般,即使是受损失的一方,依旧得对更高位的人陪笑脸。
谢珣三言两语,云淡风轻地解释,“是我喝多了,迷迷糊糊走进了这儿,有些分辨不清是谁,起初还以为是慧儿。”
袁母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谢珣的话就是说,他不排斥慧儿,而且跟她极有可能。
若是这般,那才是再好不过。
袁母本来还有些慌乱着急,现下彻底豁然开朗起来。
李绾楹背后有荀家支撑,有些风风雨雨,她也是听说过的,但儿子喜欢,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如今,谢珣碰过了她,到底怎么说,袁母都不想再让她进门了。
不过,撮合慧儿和谢珣在一起,倒是当下最上等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