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华坐在画室里,手中的画笔迟迟未落,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将地板上的影子拉得老长,画布上的风景色彩明艳,可在她眼中,却显得苍白无力。
桑华下定决心,来到书桌前,她拿起钢笔,铺开信纸,笔尖在纸上悬停片刻后,坚定地落下。
哥哥:
来信收悉,反复诵读,心潮难平。
我于异国他乡,常感前路迷茫,这下终于找到此生的理想了,待学业完成,我便会回国与你并肩作战。
辞别的场面太过催泪断肠,桑华选择悄然离开,只留下给父母的一封信,嘱咐弟弟照顾好这个家。
桑华的母亲见信哽咽:“这傻孩子,有多少人想要逃出火坑,她却偏偏往火坑里跳啊!”
身旁的父亲默默看完,长长地叹息一声,眼中既有担忧,又有欣慰:“我们的女儿是奔赴信仰而去,她很勇敢,是我们的骄傲。”
清早的海面,巨大的邮轮拉响汽笛,缓缓驶离雾气弥漫的港口,桑华独自站在甲板的栏杆旁,望着岸上熟悉的景物一点点远去。
晨曦穿透云层,洒在蔚蓝的海面上,泛起万点金光,粼粼闪烁,海风掀起桑华皎洁的裙摆,束发的丝带随风轻扬,她放好随身携带的画夹,固定一张画纸,开始作画。
船身突然剧烈摇晃,她一个踉跄,画夹脱手而出,经过的一个男人眼疾手快,扶住她的同时,另只手稳稳地接住画夹。
桑华抬眸,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里。
是他……
思绪如潮,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撞击着胸腔。
那个雨中的少年。
但感觉不一样了……
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服,光泽柔和,肩线平整,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他没有系领带,显得随意洒脱。
桑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男人已经褪去少年时的意气,眼神里藏着太多她现在看不懂的东西,深沉而悠远,身上带着淡淡的薄荷烟草的味道,声音也厚重了许多:“Chinese?”
桑华点了下头,跟他说了声:“谢谢!”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的画夹上,只有勾勒的日出轮廓,问道:"小姐是画家?"
“爱好而已。”桑华下意识地将画夹往身后藏了藏。
男人的手上拿着一本书,轻笑时眼角竟有了细碎的皱纹,“我的这本书上有段文字,极映你的绘画——青春如初春,如朝日,如百卉之萌动,如利刃之新发于硎……”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句清晰,融入海风与浪声之中。
男生向她伸出手,“你好,我叫夏云津。”
听到名字,桑华愣了半晌,随即握住他的手,“你好,桑华。”
晨曦载耀,白鸥在游轮上空飞旋,海风掠过发梢,带着咸涩的气息,波浪翻涌,击打着金属船身,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响声。
桑华回到船舱,反手锁起房门,走到窗边的小桌前,重新打开画夹,专注地为海上日出的轮廓添抹色彩。
最后在画作的右下角,用纤细的笔触写下一行小字:与君初相识,恰似故人归。
桑华从大衣的口袋里掏出折好的纸片,那是方才在甲板,夏云津离开前,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给她的。
“桑小姐是要去枫城吗?”
“是啊。”
“我也在枫城,若有需要的地方,可以到这里找我。”
纸片上记着夏云津写给她的联系地址,钢笔字迹遒劲俊逸。
思安公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