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把她拖到岸边,她踩到了一片乱石滩,还没站稳,一件外袍带着体温,兜头罩了下来。
“裹好。我说过你不能冻着,你竟大半夜往水里钻。”
这声音……
她浑身一僵,扒开挡脸的衣料,抬头去看。
许云洲站在不远处,身上白袍也湿透了,发梢还滴着水。
他望向她身后满山夜色,睫毛像挂着极小的星星,光点在他眼里若隐若现。
“你……”
“我什么都没看。”他声音绷得很紧,“衣裳是我闭眼扔的。”
“闭着眼能正好抓到我?”
“那个是听的。”
许知非裹着衣裳,脸上发烫。
“你不在城里呆着,跟到这里做什么?”
“因为你会跑。”
他把她按坐在旁边一块青石上,自己退开几步,背过身去。
“你要把我送回去吗?他们可都还在路边等着。”
“方离已让他们先走了。”
“方离?”
“他们会把沈青禾送回京城,还有那本账簿和空心莲。”
许知非攥紧了那件外袍:“所以,我是……饵?”
“要快就不能带你。”他慢慢回头,又再靠近她,一膝着地,“方离已往杭州去了。”
“哦……”
她不知还能说什么。
她这样的人,还能怎么办呢?不过是个线偶,棋子,措不及防,身不由己……最后怕还是客死他乡的下场。
“你想怎么办?”
他忽然问她。
她一怔,摸了一下脸,面罩?
她回头去看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云走了,月光洒下来,波光闪烁。
“知非,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顿了一下,后面的话像被他吞了回去,“……算了,不说了。”
她愣了一下:“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他把下巴搁在她膝上,“当我没说。”
她回过头来,看着不远处那片黑漆漆的林子:“你怕什么?堂堂一个……”
“堂堂一个普通人,想要这,又想要那……”他直起身来,“你为什么不看我?”
“天太黑了,看不见脸,只看见一双眼睛怪吓人的。”
“那这样呢?”
他站起来,弓着腰,双手撑在膝上,鼻尖蹭在她鼻尖上。
许知非一下躲开:“有话好好说,别来这套。”
他看了她一会儿,轻轻一笑:“为什么?你扛不住这套?”
许知非气笑:“所以你这一番周折就是为了把沈青禾押回去?”
“不然呢?把他打趴下的话,又怕你怪我。”他仍维持那种姿势,偏过头去找她的脸,“你不是也知道我下手没个轻重。”
她想起沈青禾说他不躲,由着他划伤了他。
“那你现在想要我做什么?回去杭州继续演戏?”
“我想要你,也想要你活,但这须得你同意。”
她终于看他,两人呼吸相闻,全是泉水的味道:“我当然想活,可我不想你死,更不想你为我而死。”
许云洲不说话,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我也是。”
她整个愣住,耳朵发烫。
许云洲唇角勾着,起身退了两步,环顾四周:“吴瑾应该已经跟李月娥碰面了,我们可以先找个地方点火暖一下。”
他提起吴瑾,她心里那点慌乱转瞬又散了:“我只想到了盐仓会出事,可……这竟是瑞雪阁的事?”
她认真起来,许云洲又笑了一下:“王介甫和司马君实都想不到的事,你怎么想得到呢?”
他像发现了什么宝藏,眼神亮了,朝她勾了勾手:“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件你同样不知道的事。”
她裹紧了那件外袍,站起来:“什么事?”
脚下碎石硌得人生疼,她刚站稳,往前迈了一步,还没来得及问,他已伸手抓住她,一下拽到怀里。
“你……”她刚要挣扎,他已把她嘴里剩下的半个字堵了回去。
她背后抵到了一块石头,触感粗糙,很凉,可身前却是一片滚烫。
他抱得很紧,她推不动,唯有拼命维持理智。
水温过低,会导致血管收缩,心跳加速,眼前这个人,呼吸紊乱,肾上腺素飙升……
这些都是可以解释的……
她不断推演自己挣脱的可能性,恍惚中嘴唇却张开了。
他舌尖抵到她唇边时,她清晰感觉到整个世界像卡住了一样。
她心里推演的任何一种情况都没有发生。
没有预知,没有逻辑链,她甚至没有列出利弊的时间,他身上带着水的凉意,却烧得她意识模糊。
她不知觉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裳,他发梢上的水流进了她的衣襟里。
她知道自己懵了,大脑宕机的感觉,无法思考。
他攥着她的手腕,很稳。
那只手分明能精准卸掉她整条手臂的力,可他没有,只是牢牢握着。
他心跳很快,按在她腰后的手纹丝不动,像在执行什么不可违抗的指令。
“第三次了,坊主可有什么要说的?”
他的呼吸是乱的,嘴唇蹭在她的唇瓣上,睁开眼来看她。
他身上很暖,她就那样抓着他,没有松开。
不想松开。
她忘了松开。
林子边上的草很深,夜露冰凉彻骨,他把她放在那片柔软里,背后一阵凉意浸得她很舒服。
天上的云几乎飘走了,月光从云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眼睛里。
“现在说还来得及。”他低头吻在她耳边,没有住手的意思,又撑起身来看她。
她嘴唇动了一下,慢慢抬手,指尖蹭过他的脸,手臂勾住了他的脖子。
他再次吻住她,没有迟疑,而后,她身上的感觉全碎了。
他的吻从额头一路往下,身上衣物解开时,夜风是凉的,她顺着自己的意思贴进他怀里,两人湿热的肌肤蹭在一起。
他停了一下,与她额心相抵。
她说了句什么,她自己都不大知道,只知道自己的手指穿进了他湿透的头发里。
她望着天,耳边都是他呼吸的声音,月亮沉进云里,河水还在不远处响,一下,一下,拍着岸。
理智再次浮现时,她下意识地开始寻找自己的处境。
察子已把沈青禾带走了,方离已往回赶,李月娥仍在暗处,而他们两个……太乱了……她闭了闭眼。
“你有什么打算?不能说吗?”
他没说话,呼吸喷在她颈窝里。
“许云洲。”
“嗯。”
夜色变得又软又长,她再睁眼时,他仍牢牢圈着她。
她整个人都裹在他怀里,试着动了动,他手臂即刻收紧。
“醒醒,天亮了。”她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软,伸手去够团在他背后的衣裳。
许云洲睁开眼,看了她一会儿,起身把外袍裹到她身上,自己去拿衣服。
他没说话,给她系上衣带,手指在她腰际停了一瞬。
“先回去,吴瑾怕是有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