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牧觉得手有些发麻，两只手从桌上转移到了膝盖上。

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和祁任在一起，哪怕后来意识到自己喜欢他，他也没产生过这个想法。

喜欢对于他来说，不是最重要的东西，他不具备走进一段稳定亲密关系的最核心的特征。

依赖，信任和坦诚相待，这些他都没有。

至今为止，他没有对任何一个人有过坦诚相待的想法。

在他看来，坦诚意味着危险。

血缘关系都不能保证对方会真心待你，始终如一，更何况只是基于荷尔蒙而产生的喜欢。

当荷尔蒙褪去，双方也许会变成对方最讨厌的样子，相看两厌，最后两败俱伤。

但是乍一想到，祁任会和另外一个人相亲相爱，同进同出，结婚生子，白头偕老。

内心就突然像是压下千斤巨石，沉重，难以承受。

压得他有些直不起腰，就想懒洋洋地趴在桌上，缩进自己的壳里，不去管外面的风霜雨雪，好像整个世界只剩自己。

白牧盯着老师无声开阖的嘴唇，一个小小的疑惑悄悄冒了头，就像是春天破土而出的嫩苗，一旦见了阳光，就开始疯狂肆意生长。

如果是真的，他真的能如想象中一样，好好接受吗？

他以为自己不会后悔，不会很难过，但，真的不会吗？

这种从心脏深处传来的闷痛提醒他，他太高估自己了，这种程度的刺激，他已经有了这么大的反应。

也许他对祁任的喜欢就像是一座冰山，他意识到的只是冰山以上开朗向阳的小小一角，但剩下的渴望和占有早已深深扎根在庞大的冰山以下部分，成为了不见天日的基底。

也许，蜗牛也可以爬出壳去看看的，也许碰到的会是清晨的露水、新鲜的空气、初升的朝阳。

—

与此同时，银色的宾利停在了离便利店十几公里的地方，换了一辆平平无奇、毫不起眼的小货车。

半个小时后，这辆小货车停在了便利店外的马路上。

换了便装的孟医生从里面出来，对祁任点点头，“谢谢小任。”

那个娇小的omega跟着下了车，疑惑地看了眼周围的环境。

皱着眉头，嘟着嘴，对着朝他走来的孟医生抱怨。

“爸，你来这干什么？这里这么破。”

“我顺路买了个东西”，孟医生的声音渐渐变远，“我最近很忙，你学校……”

祁任矮身进了便利店，阻隔了外面的声音。

这一路上，他被这位知名孟医生娇生惯养的小公子烦的不轻。

自从换了车，他就一直嫌弃地东看细看，提了一箩筐问题。

祁任以专心开车为由，一个也没回答。

乘电梯下到负一层，祁任径直去了祁熠之病房，透过病房门上那块小小的玻璃，他看见了乔川柏的背影。

乔川柏握着祁熠之的手，不时低头亲吻一下，像是已经做了很多次，但从不觉得厌烦。

祁任轻轻敲了敲门。

乔川柏回头，担心谈话打扰祁熠之休息，他小心地把爱人的手塞回被子里，朝门口走去。

“去隔壁说。”

祁任点点头，轻轻关上了门。

一进门，祁任就迫不及待问，“怎么样？”

“孟医生带着团队加班加点，做了全套生理生化检查，熠之是有希望醒来的。”

祁任觉得上天好像是知错了，在把欠自己的一切慢慢还回来。

“但是他的腺体已经无法恢复了”，乔川柏语气难过，“以后身体也不会很好。”

“幸好你一直有让夏叔帮忙按摩，这对他的恢复是有好处的。”

“对了，夏叔怎么样了？”

“他的脚扭了，需要一段时间恢复”，祁任说，“之后要叫他过来吗？”

乔川柏沉默了片刻，“过段时间再说吧，夏叔年纪也大了，让他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祁任点头，开始两厢沉默，他不知道说什么了。

乔川柏笑了笑，“我早就想问了，你和白牧那孩子什么情况？”

“朋友。”祁任说。

“也好”，乔川柏点点头，“你从来没交过能带回家的朋友。”

这表示祁任的生活他都清楚，祁任莫名觉得，穿过十几年的时光，他一个人熬过的岁月突然都变得不再孤单。

但他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对乔川柏的态度也很难像小时候一样热情，甚至连一声爸也叫不出口，这一点乔川柏也很清楚，他没有强求。

“要进去看看熠之吗？”

祁任点点头，重新进了病房。

晚上八点，一则社会新闻上了各大营销账号的头条，被疯狂转发，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背后有双大手在推动。

这则新闻是祁氏集团面对全社会的永久悬赏，发起人是祁士诚，目的是寻找失踪的大哥祁熠之，以及其丈夫乔川柏。

俩人的照片被放在了各大平台首页。

悬赏金额是一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