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下来,青皎,汪丹翎的态度转变一定有原因,一定还有她不知道的关键信息。
可汪丹翎和城守都离开这里的现在,她唯一的知情来源就只剩下......青皎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室内没有开灯,时间大概也过了正午,背后的窗户里投射的光线不再足以点亮整个室内,但不等她借着昏暗与寂静平复心绪,眼前就被突然亮起的白光刺痛了。
青皎不由得低下脑袋,看着地面上不知何时出现的新光亮,慢半拍后的大脑反应过来告诉她:光亮的来源应该是头顶的灯光。
但很快,她身侧的床单上又暗了下去,无法辨明的阴影轮廓和直觉告诉青皎:她的旁边站着一个人。
而从汪丹翎离开到现在,她一点声音也没有听见。
鼻血在不知何时已经止住了,青皎垂下手臂,手心朝下掩盖着掌心的血迹,手指在短暂的迟疑后快速地在床单上滑动着写道:
[珠曳。]
“呵。”混杂了太多情绪的轻笑和呼气喷在她的脸上,来人握住了青皎的手,用不容抗拒的力气翻开她的手掌,五指指尖却轻轻点触她的指腹。
“你居然记住了,看来脑子还没坏。”她的声音靠近耳畔,手指顺着划过她的手心的每一寸,森冷黏腻的感觉一度让青皎产生她才是蛇的错觉。
“不过青皎啊,既然你脑子没坏,为什么要把我们的事情告诉汪丹翎呢?嗯?”珠曳好似要压断她的掌骨般,手指用力地碾过她的手心尚未凝固的血迹,听着青皎倒吸冷气的声音,她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嫌弃地将自己手指上的血迹随手抹在了床单上。
“你不是能用灵力了吗?怎么跟完全没回恢复似的,哦——”珠曳的声音戛然而止,青皎抬头眯起眼睛看向她的位置,看见她的手指在眼睛下方轻轻敲了敲。
“居然都用来恢复这了,就这么不想做瞎子?不过都用上全部的力气了才只恢复成这样,你可真是弱得让人没话说。”
珠曳没有给她心声对话的工具,也没有给她书写的时间,这只不过是一场她想要的单方面羞辱仪式罢了。
也不知道她说多久才会累,要不干脆吐一口血吓吓她吧?嗯......感觉用处不大,瑶芯医生和汪丹翎都是因为关心她的身体才会被吓到,珠曳对她的死活好像没那么关心......
一想到汪丹翎,青皎的太阳穴又开始一抽一抽地疼,一旁珠曳的喋喋不休更是头疼的催化剂,她正思考这怎么样才能加速结束这场单方面的输出时,有人替她挡住了珠曳投下的阴影。
“大人,我不知这孩子哪里得罪了您,但请您看在她尚在养病的份上,放过她吧。”
这是瑶芯的声音,她语气讨好地对着珠曳,又按住了青皎的手,安抚般的揉捏她的手指。
“你算什么货色,也敢指挥我?滚开!”
“是,是,请大人息怒,但这孩子真的......”
瑶芯的软让换来的是珠曳的轻蔑,青皎抬起头,目光透过瑶芯的肩膀看向珠曳。
她之前害得瑶芯受了那么重的伤,现在为什么能这么和瑶芯说话?她为什么能这么无视自己给别人带来的伤痛?
这一刻,她被麻痹的神经全部活了过来,连带着痛苦和瘙痒也一起复苏,她死死抓着自己的手臂,没注意到自己的指甲在手臂的皮肤上刻下印痕,也没注意到自己望向珠曳的神情中带着远超分量的仇恨。
珠曳自然是注意到了这道感情过于浓烈的视线,可蚍蜉的愤怒撼动不了大树,弱者的情感也无法引起她的共鸣。
不过…她的余光扫过像母鸡一样护着蛇妖的瑶芯,那喜鹊一脸讨好的表情望着她。
她大概以为自己的恐惧与厌恶藏得很好,可违背自己心意生存哪是这么容易的事情,更何况,对面站着的是钻进过她心窝里的人。
“喜鹊医生,对吧?听说‘百晓生’那具尸体的尸检是你做的?”
“对…”
“那正巧了,我有些问题想问问你。”珠曳浅笑着,向后退了几步,在自己和瑶芯青皎之间拉出足够有余裕的安全距离。
“问题可能会有点儿多,你先坐吧。”
她摆出一副主人的态度指挥着瑶芯坐下,瑶芯低头顺从的同时,也按下青皎的头。
汪丹翎怎么不把这女疯子也一起带走?瑶芯在心里暗骂着,虽说晦枷在身,估计珠曳也没法怎么样,但是光是和她待在一个空间里,都会造成心脏的巨大负担。
我是死不掉,但这病号要是被整死了,我看你上哪哭去!
不管心里骂得再怎么凶狠,她依然恭恭敬敬地对着珠曳:“请问,您想问些什么呢?”
“你现在在人类的医院工作,是儿科方向的医生,这我就很好奇了,一个儿科医生是从哪里学的解剖验尸的技术?”
“多年前学过,不入流的小手段罢了。”瑶芯干笑道:“我没有列位的本事,从过去就一直帮着人类做活,就学到了这些。”
“哦,这样啊。”珠曳的指尖绕着她的卷发,甜美的笑容攀上嘴角。
“那剑犁对你的通缉,又是怎么回事呢?”
她欣赏着瑶芯突然变化的脸色和青皎错愕转移的目光,嘴角的笑容愈发真情真意。
“治疗过那么多穷凶极恶的逃犯,居然还能舔着脸在这当医生,怎么?坏事做多了,开始担心报应了吗?”
震惊之余,青皎发现自己在发抖,可她很快察觉到震动的来源不是自己,而是她和瑶芯彼此相连的手。
瑶芯沉默着低下头去,像是被人砍断了脊骨,她无法直起脊背,更无法抬起头来,在三伏天的下午,她的身体就像如坠冰窟般的颤抖不止。
“哎,要我说,同皓就是瞎操心要费劲巴拉找什么书信,抓什么凶手,直接说你杀了百晓生不就好了,抓了你这条大鱼去,想必不仅能解了洋城的圈禁,还能将功折罪,少蹲几年牢呢。”
“我不可能杀人,我甚至都不是火行——”
瑶芯反应激烈,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甩开了青皎的手,而相比于她的争辩,珠曳完全是一副找茬的态度。
“你给汪丹翎干了那么多活,谁知道他有没有给你一件御火的法器,说白了,可能就是他杀的人,你负责处理尸体啊?”
“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大人,在汪丹翎来找我之前,我有快三年的时间没见过‘百晓生’了,更不可能处理她的尸体——”
这好大一盆脏水泼在头上,急得瑶芯胃底一阵抽痛,她抚了把脸,想要彻底反驳珠曳这通胡搅蛮缠,但还未放下的手腕上,那个如同装饰物一般安静的光圈,在此刻爆发出了刺眼的光芒。
“——!”连视力有问题的青皎都感受到了这股光线,不得不闭上了眼睛,她的大脑和眼前最后的光景一样一片空白,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道诡异的声音。
就像肉块被切开那样的,皮肉发出了被分开时才会有的,独特的声响,但她并没有听到切割的声音,就好像肉块是自己裂开的,仿佛缺水后皲裂的土地。
如果肉身是土地,那什么是水?
青皎还未能从朦胧的想法中找到答案,就有东西砸到了她的肩膀。
那东西是热的,砸到她的肩膀后顺着她的手臂向下滚落,青皎每一处与它相碰的皮肤都感受到了滚烫的炙热,随后迅速降温,被冰冷和粘稠取代。
就在那东西要从床上滚落下去的时候,青皎尾巴先动一步,捞住了它同时,眼前刺眼的光芒飘散了。
青皎刚睁开眼睛,看见了尾巴将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塞进了她的手中,过于直观的视觉刺激吓得他差点当场又把这血肉模糊的团块扔出去,可很快一个更大的变化吸引走了她的注意。
坐在她身前的瑶芯不见了。
诡异的预感驱使着她低下头看向了自己的怀里,颤抖的手指拂过血肉模糊的团块,撇开一些她看不清,也不想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絮状物,青皎摸到了坚硬的喙和爪子,凭借着这两个证据和逐渐明晰的外部轮廓,青皎渐渐反应过来,她抱着的是一只小鸟。
先前珠曳一直在叫“喜鹊医生”,这难道是瑶芯的本体吗?
小小的喜鹊没有反应,好像晕过去了,手掌里的触感软绵绵的,青皎下意识的捧住它湿漉漉的小身体靠在自己的心口,感受到了自己如雷般震响的心跳,她也听见了这副小小身躯里的另一个心跳。
她没死,还活着的!
大松一口气的青皎后背一软,差点整个人倒回床铺上,而此时,那房间里沉默已久的第三个人发出了做作的惊呼声,青皎抬头看去,二人对视后,珠曳在青皎的目光下故意做了一个掩盖嘴巴的动作。
“之前在扫看她记忆的时候,我可是亲眼看见她搬运了狐妖的尸体,哎呀,我难道忘记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