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袖抹过眼睛,顶着那双红通通的眼睛,青皎义无反顾地背道而行。
她要快点出去,快点想办法恢复正常的修炼,这样才能找到真正的阿爹。
这片没有参照物的漆黑中,视觉失去了用处,她只能凭着直觉向前行走,就当是给自己做复健了,青皎苦中作乐地想着。
但很快,她的耳朵捕捉到了一阵异响,是翅膀震颤的声音。
青皎的脊背一下子僵硬,她缓慢地,谨慎地转过身,恰好,撞到一只晶莹剔透的蝴蝶,停上她的鼻尖。
透过蝴蝶轻薄透明的翅膀,她依然能清晰地看见远处的深黑,只有身体轮廓处稍显扭曲的线条和鼻尖传来的重量感,才让她知晓这只蝴蝶是真实存在的。
这里哪来的蝴蝶?
青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抓取,却在抬手的瞬间,蝴蝶的翅膀化作烟雾,缠绕上她的指尖,手指尖端传来被啃咬的痛感。
这居然是一群马蜂!?
“啊——啊!!!”她尖叫出声,慌张地甩手,想要摆脱这群马蜂,蜂群组成的漆黑烟雾却紧紧包裹住她的手掌,甚至逐渐向上攀爬,一点点啃咬起她的手臂。
渐渐的,她整个人都被如黑雾般的蜂群包裹,像一团裹满荆棘的布袋扭曲变形着。
在她三步之外,“父亲”就站在那里,在她埋头走向黑暗深处的时候,那个人就这样保持着三步的距离站在她的身后,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孩童小小的背。
“啪嗒,啪嗒。”
他神情不变,眼角却开始落下无声的泪水,透明的眼泪划过皮肤,却在砸落地面时带上了说不清的脏污。
他的眼泪没有停下,很快,脸上的皮肤就像被浸湿的泥土一样变了颜色,男人原本白皙的皮肤变得无光暗沉,如同蜡油,如同雨后的烂泥,啪嗒啪嗒,如落雨般砸落至地面。
像是为了看清不断挣扎的女孩,男人歪了歪头,可这一动,却让他的脖子上产生了一道深深的裂缝。
但他毫无所觉地继续歪着头,又或者是,他早就无力把头掰正了。
“咚——”的一声,那颗脑袋也砸在了地上,它实在是太重了,下坠的冲击力让它直接被砸烂了八成,只完整地留下了一只眼睛,仍然直勾勾的看着视线的前方。
“呜呜……”
失去了脑袋的那具身体里,仍然传来凄凄的哭声,哭声向上方传去,撞到了某个无人知晓的顶端后又反弹回近乎哀怨的声吟。
“骗子,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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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着厚重的乌云,汪丹翎跃过高矮不一的楼顶,横跨两个大区,最后,他斜停在了一栋红墙灰顶的建筑前。
汪丹翎朝着下方看去,眼前的数栋楼房涂上了统一的红色,高度虽不一样,但整体显得错落有致,红色的楼房以三栋为一个集群,彼此间被绿色的高耸植被间隔,又被植被笼罩下的联廊贯通。
此刻,他踩在最高位置的顶楼,这里原来是一栋钟楼,但原本挂在顶端的大钟早就被卸下,现在,这里只是一块四处漏风的空地而已。
有一点,汪丹翎没有骗人,单凭珠曳自己,是绝对找不到这里的。
亭湖公寓,只在禹江区内,一共有三所同名的地点,但无论哪一处,都不是那张晨报的指示地点,而顺着写在广告上的地址前去的话,只能见到一条五十年前被挖出的人工湖。
真正的提示关键词,其实是“五十年”和“招租”,符合这两项条件的,禹江区只有这片五十年前因为外资破产而被拍卖的庄园,现在,这里变成了一所私家的疗养院。
偶尔,汪丹翎会在自己的三份晨报中发现这一份需要解谜的特殊晨报,大概是白晓生已经发现了自己违背她只能够订阅一份晨报的规矩,用这些小磋磨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至于她为什么不大手一挥,直接断了自己的晨报,汪丹翎将其归功于是自己给的太多了。
不过虽然找到了地方,但疗养院的占地面积过大,汪丹翎闭上双眼,细细感受着自己的灵力标记,再睁开眼时,他露出了有些古怪的神色。
居然在那……
他的视线下沉,落在了不远处较低矮的一处平房,平房是同样的红墙灰顶,褪色的墙壁上,几株爬山虎稀疏地趴在上面,在阴天的沉闷空气里恹恹的打着卷。
忽地,一阵风吹过,爬山虎的叶片颤了颤,长藤“咻”地被风吹起,砸在窗户的插销上,晃悠几下,插销就自然而然地脱落下来,透明的纱帘被风吹得扬起一角,但随着“咔嗒”一声,窗户再度紧闭,纱帘垂落,露出青年扶着窗框的身影。
汪丹翎垂眼转身,眼前是双排并列的长座椅,两端的尽头,一处是紧闭的大门,一处是一小片抬高的空地,位于墙壁上的花窗从高处投下斑驳的光影,照亮空气中的浮尘,和那一方小小的讲道台。
汪丹翎向讲道台走去,那上面积攒了厚厚的灰尘,灰尘上方,放着一张五颜六色的广告彩纸,纸面上光洁如新,和很久没打理的讲道台不同,这张广告是刚刚放上去的。
“三百里,美术馆....”默念着上面的字,汪丹翎逐渐眉头紧锁,昨天他才去过这个地方,三百里美术馆明显还在装修,人流往来这么密集的地方,“百晓生”怎么会把晨报放在哪里?
再度扫过手上的广告,汪丹翎注意到,这张三百里美术馆的宣传画报上,标注出了几位画家的姓名,其中摆在最前列,加粗放大的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尹君葶”。
汪丹翎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而且,就在近期,是什么时候?
暂且搁置这个不确定的名字,划破手指,在鲜血触摸到纸面上的同时,汪丹翎又想起另一件事。
那条章鱼精跑那么远到郊区,还恶毒咒骂的那个“女人”,又是谁?
面前的纸张变化的时候,汪丹翎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一怔,拿出手机后,就见屏幕突然亮起,黑底白字的彰显出来电人的姓名——同皓。
啊,他确实耍了些手段,想自己先一步来确认这份情报,现在目的已经达成,也该问问他那边得到什么情报了...
“喂,嗯...”卡纸变化完成,汪丹翎边阅读着,边接通了电话,但招呼只是刚刚出口,“吱呀”一声,一直紧闭着的大门突然打开了。
汪丹翎瞥了一眼,很快就收回了视线,他不在乎来者,自己身上还有易容加隐身的双重幻术,人类根本无法注意到他的存在。
“我在新地方了。”所以他镇定自若地回复着那一边的电话:“你那边如何,有问到新东西吗?”
他听着对方的回复,头下意识的一点一点,就这样若无其事地交流着,直到,来者停在了他的面前。
“你好,请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女声疑惑的声音响在耳边,汪丹翎倏地一下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