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悄悄地凝视我,沉默了好一会,发现我确实没有在他同意前爬上去的意思。
“没人拦着你。”
也许是偏爱这个地方,他没有选择离开,只是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躺下,不再关注周围。
爬到空隙中,我原地在边缘盘腿而坐,乖巧的将手放在膝盖上:“那么我要开始讲了。”
直到我絮絮叨叨将近几天的经历全部吐出来,他都没有什么反应。
先不管有没有回应——
“难道说我的论文真的很有含金量?毕竟有这么多人想要找我合作课题,”总结时我忍不住发出这样的疑问。
原本闭着眼睛的阿帽听到这句,半睁右眼瞥我一眼,哼一声又闭上。
“也就是说阿萨提亚从我这里抢走了很重要的东西…他怎么这么坏!”
我愤愤不平的挥舞拳头,将空气当做犯人殴打:“我要生气了,阿帽你说过,无论是否为人,我都有愤怒的权利…我现在好生气。”下一秒我又开心起来,右手握拳砸向左手,“正好完成了草神大人说的「怒」的指标哎。”
“那你的反射弧可真够长的,”随后他沉吟片刻,“…指标?”
“对,指标,”见阿帽感兴趣,我向前俯身继续解释,“喜、怒、哀、乐、生、死、憎、爱八个方向,是草神大人给我定下的人生探索指标。”
他怔住一瞬,撇过头,似乎对此不屑一顾。
我坐回原处,学着他的样子双手抱胸,时不时点头:“这还是阿帽写给我的纸条上的呢,上次你一声不吭就溜走了,我都没来得及问…咦?”
随着咔嚓一声,我感到自己视野一歪,然后直线下降,最后留下的影像定格在阿帽瞬间转过来的头。
虽然感觉不到人类所说的失重感,但我能够体会到视觉不受预料快速更改的变化,尽管这过程也只持续了短短一秒——
阿帽整个表情都狰狞着,死死抓住我的手臂。
“快给我用、你那、铁疙瘩脑袋想想办法,你不是最擅长这些了吗,快给我计算出最优解,”他咬着牙,狠狠强调最后几个字,“重、死、了。”
身体有些摇晃,碰撞在被荧光伞盖映得蓝灰色的枝干上,我调动脚上和剩下一只手内部的刺,像登山一样扣在木头中。
准备完毕后用被抓住的手冲他比大拇指。
他发出一声无意义的气音松开了手。
还不等我开始向上攀爬,树皮就被撕下一大块,裹住我直直落到地上。
视野完全被厚重的树皮盖住,只留有几个我扎出来的洞能够透光,打开手指上的摄像头,我看到阿帽从树上飞下来,伸手掀开整张「天然毯子」。
“你个笨蛋…怎么?要在这里睡觉?”他扯起嘴角,再露出标准的「阿帽玩笑表情」,“我倒也挺好奇,以须弥的气候,一晚上过去你身上会不会长满青苔。”
我思考了一下,虽然说他在开玩笑,但这也算是种新颖的课题:“要做实验吗?”
“闭嘴,赶紧起来。”
说到闭嘴,根据「阿帽情绪判断法」推测,现在应该乖乖听话。
我坐起身,原地一个起跳站起身…然后跌坐在另一边,歪头一看,金属的右脚正安静又乖巧地待在我掉下来的地方——与我的脚腕分离。
“你…”阿帽嘴唇动了下,吞下原本的话,有些沉默。
“看来只能换掉一整只脚了,”原本只需要更换金属板,这下关节也已经报废…我在自己的存款中划掉一大笔费用,感觉又一次体会到「哀」的情绪。
“换?”
“对,换,家里还有备用零件,”我起身试了下还能不能走路,发现虽然抽搐了点,但勉强还能够移动。
看到我丑陋的姿势,他无语片刻:“…你就打算这么回去?”
我点点头:“我可以一米五一米六地走回去…就是再上报纸头条的话,比较麻烦。”
像是被我的话逗笑了,他不小心喷出一口气,然后深呼吸。
“在哪。”
“嗯?什么在哪?我的家吗?”我蹲在地上,靠手臂支撑保持平衡。
“还有别的?”他不耐地靠近我,伸出一只手,“当然,如果你想就这么…一米五一米六地回去,我也没意见。”
“阿帽是要送我回家吗?”我盯着他的手,缓慢伸手握住,“我家在降诸魔山半山腰的山洞里,离这里好远呢,没关系吗?”
“废话少说。”
他一手拿着我的右脚,一只胳膊帮助我保持平衡,迈着比平时还小的步子沿路前行。
我歪头看他面无表情的脸,又迭代几次算法。
…
“阿帽,你真好。”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