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廷云义正辞严,“芍药怎可随随便便赠与他人。”说完还不忘夺走她手里的花。
贺兰柔无话可说,低头吃点心,不曾想又被他抢走,“不可乱食。”他记得王府规矩,应当说是为她量身打造的规矩。
苏廷云尝了两块才放心给她吃。
她数一数摆在眼前的三块点心,计划呆会儿要省着点吃。
烛火忽暗,屏风后出现一抹窈窕身影,她背对宾客抱了一把琵琶,发带飘扬,剪影清绝。
咚咚咚的缶音声缓缓响起,芍药自屏风后现身,她展颜一笑,摄人心魄,眉间的芍药花钿精巧玲珑,衬得她愈发楚楚动人。
宾客们发出满足的喟叹声,贺兰柔浅啜一口茶,有几分意思。
“她不如榴娘。”
榴娘?那个让她等了一炷香的舞姬,嗓音条件是不错。
“榴娘可是花满楼的老人了,她什么时候开花筵?”
“你不知道啊,榴娘要为自己赎身,咱们是没机会喽。”他遗憾地摇摇头。
榴娘是花满楼的招牌,她开花筵,恐怕整座楼都要为她大开方便之门。
贺兰柔正听得起劲,耳边传来一道清丽柔和的声音,“贵客,请喝茶。”
榴娘唤侍从撤走他们桌上的茶点,随后拿出一个食盒,从里面端出几份糕点,每一盘是不同花色口味,层层堆叠,状如繁花。
她得知请柬送到贵客手中,虽未得到答复,但她依旧花了银钱请小厨房做点心,昨晚是她贪心不足,连累楼里名声,她理应赔礼道歉。
幸而贵客登门,给她一个弥补的机会。
贺兰柔拿了一盘糕点打量,知她花心思讨自己欢心。苏廷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他接过榴娘准备递给她的点心,塞进嘴里细细品味,尝到点心里掺杂的山楂和陈皮,怀疑她目的不纯。
榴娘低头添茶,察觉到他眼里的敌意,轻声解释道:“苏公子别误会,我为昨晚的莽撞行为道歉。”她绝没有其他心思,望向迷糊的贺兰柔。
两人对视的一瞬间,她慌了神。
这双眼睛,似曾相识。
花娘告诉她,今晚不仅贵客登门,还带了苏大公子随行。若是想道歉,千万别错过这个露脸的机会。
因她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所以等在暗处许久,注意到贵客每次用茶点前,苏公子都会尝一遍,片刻后才会送到她盘中,一次不多,只有两三块。
榴娘回想昨晚侍从的话,食不过三箸似乎是宫中的规矩。苏大公子曾拒绝做太子伴读,能让他心甘情愿侍奉左右,除了郡主,她实在想不到第二个人选。
一月前,京都皆传贺兰郡主已提前入京为柴老太爷贺寿。贺兰氏独女,声名远播,人人都想一睹风采。
即使是花满楼的姑娘们也在讨论此事,好奇她的面容、品性及才学,历代贺兰氏子弟,哪一个不是才高八斗,名留青史。
况且,郡主入京只有苏家能近距离接触她。
尤其她的眼睛像极了那位恩人。
世人眼瞳近似点漆,在日光和烛火下呈现不同褐色光泽,唯有恩人的眼眸是一对黑曜石,浓稠如墨。目光交汇时,如同掉进无尽深渊。
这么多年,她再没见过第二双相同的眼睛。
不知不觉间,茶汤倾洒,她浑然不觉,注意力依旧全在贺兰柔身上。
花娘从暗处跑来,按住她的手,咬牙切齿地说,“这里不用你伺候。”随即连连道歉,为她收拾残局。
她立马拽走榴娘,小声警告道,“你想死,别拉花满楼下水。”
她们离开后,贺兰柔急忙问,“阿兄,快看我的面具是不是掉了?”怀疑她识破自己的变装术,急忙左右晃了晃脸。
苏廷云细细查验,“没问题。”心中默默记住她们的模样,若是出事定拿她们是问。
芍药舞毕,有人高声报价,愿出五百金争得梳拢之权。话音刚落,议论声四起,对方一出手就是五百金,抬高了他们心目中的底价。
花筵叫价此起彼伏,好不热闹,直到有一位少年站起来高喊道,“一千金。”
有人啧啧咋舌,“一千金!那可是一万两白银啊。”
苏廷云对他的行为嗤之以鼻,“不愧是左相的儿子。”这一千金不知道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朝廷的蛀虫。
“阿兄是如何认出他的身份?”贺兰柔惊愕。
“一副破锣嗓子如何认不出。”苏廷云嘲讽道,全天下最难听的声音,没有之一。
贺兰柔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嫌弃一个人。
有人想要加价,同伴附耳说了几句话,他便收回手,不再言语。
最终柳承德争得梳拢之权,他得意洋洋地亲了一口芍药。
“这姑娘要倒霉了。”有人叹了声。
芍药似哭似笑,脸色难看。
榴娘意识到对方的身份,她惊得捂住嘴巴,原来他是她。
花娘误以为她在为价格吃惊,不由觉得纳闷,“至于吗?如果你开花筵,价格肯定更高。”
榴娘摇摇头,强装镇定。
因为刚才的小插曲,贺兰柔没动任何茶点,眼看没有再留下去的必要,他们起身离开。
榴娘下意识追上去,青峰闪身回到贺兰柔身边,附耳说了几句话,手里捏着一朵绒花。
“它是二楼姑娘所用。”
青峰眼露杀意,握住刀柄。
“你想要干什么?”贺兰柔挡住他,冷冷道。
“贵客,我可以帮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