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苗哥曾经提起过,京都有内应,会不会是他?
“你想到了什么?”
“内应。”胭脂下意识用西戎话说。
“内应。”贺兰柔垂眸思忖,长睫低垂,藏住眼中复杂的情绪,与她所料不差,大燕有内奸。
胭脂见她听得懂西戎话,误以为是同乡,放下戒备心,她复又说道,“苗哥提过春来酒楼,我找过他,但那里有人想杀我。”
直到她回到花满楼,那群人才没有动手,他们似乎在忌惮什么人?
杀人灭口?刺客已死,他们为什么会找上胭脂,难道她身上有重要线索?
“京都戒严,你的身份不安全。”贺兰柔用西戎话提醒她。
“你能带我离开这里吗?”胭脂重燃希望,她握住贺兰柔双手,哀声恳求她。
“可以。”
榴娘迟迟不归,他们没有再等下去的必要。
花娘不满地啧了一声,“榴娘搞什么,请贵客登门的是她,晾着客人的还是她。”
“柳公子,得罪不起。”芳姑姑似笑非笑,眼底闪过一抹嘲弄。
“苏家有贺兰氏做靠山,柳家有吗?”
传言听听得了,谁心中不知道孰轻孰重。
花娘气不打一处来,又让她收拾烂摊子。
她躬身赔笑脸,一路送他们出花满楼。
忽而,人群中传出一阵骚动,姑娘们吓得花容失色,有人大喊道,“啊,死人了。”
花娘壮起胆子护住贺兰柔,即使浑身发抖也不能让她受惊扰,“大……大呼小叫什么!”畏畏缩缩探出头,到底是谁死了。
“胭脂,是胭脂。”有人认出她的脸,吓得步步后退。
贺兰柔的目光越过重重人海,牢牢锁定倒在地上鲜血直流的姑娘,正是她刚送出楼的胭脂,对方割断她的喉咙,一刀毙命。
她双目圆睁,瞳孔骤然收缩,眼里满是不敢相信,含冤离世。
贺兰柔心中怒意翻涌,藏在袖下的手,慢慢攥成拳头。大庭广众之下,杀她要保的人,无疑是在对她下战书。
她抬眸扫过周遭的环境,目露寒光。
好得很,战书,她接下了。
王府内,暗卫们跪地请罪,他们神情肃穆,低头不敢说话。
胭脂回完话,贺兰柔立马叫人送一套普通小厮的衣服让她换上,然后扮作小厮的暗卫来接应她,他们混入人群中离开。
临到门口,她忽然停住脚步,想起匣子里的金簪,那是苗哥留给她的唯一念想,她不能不带,于是不顾他们反对,执意返回后院拿东西。
暗卫不想打草惊蛇,只能依了她,陪她一起去拿。
他们在门外戒备,不知道她在找什么。
等她从房间出来后,发现怀里多了一只黑匣子,此刻正放在贺兰柔手边。
眼下不能再走正门,暗卫只好带她走后门。
花满楼背后有一条暗巷,他们刚走出巷子口,顿时人潮如织,有人故意撞倒他们,一回头,胭脂已倒下。
暗卫拔刀应对,就地斩杀,他们的尸体也在院中,等郡主查验。
贺兰柔打开匣子,眼中是一支月离花金簪,西戎样式。值得胭脂冒险拿回的物件,恐怕是那个刺客留下的东西。
她拿出来反复端详,并未发现独特之处,先放在一边。随即来到院中查看尸身,没有发现刺青,虎口老茧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痕迹。
丹朱找出藏在牙后的毒药,他们面容尚轻,应当是从小培养起来的死侍。
京中世家为护平安,私下养死侍的情况,不足为奇。只是培养死侍价格高昂,不是人人都能消受得起。
想要通过贺兰氏暗卫的防守,不是易事。凭他们三人,完成不了此事,所以他们需要同伴,而且不止需要一个同伴。贺兰柔猜出大概人数,心中列出一个名单。
“下去吧。”贺兰柔没有怪罪他们。
明知她在花满楼,附近定有暗卫保护。冒死从她手里抢人,他们怕自己查出什么来吗?
他们越怕,这事才越有意思。
花满楼出命案,楼内的客人人心惶惶,纷纷四散离开。榴娘听说消息,忙不迭地奔下楼,看到胭脂的尸身,吓了一跳。
有郡主在,她怎么会死?
榴娘从人群中找到花娘,急忙问,“花娘,贵客人呢?”
“出了这档子事,肯定走了啊。”花娘摆摆手,真晦气,好端端的一个人,突然死在门口,真影响他们做生意。
“她还好吗?”榴娘迟疑地说。
“自然。”花娘想到她怠慢贵客的事,恨铁不成钢地戳她脑门,“你啊你,得罪苏家,楼主不会放过你。”
“对不起。”似是对花娘道歉,又像是对胭脂道歉。
怪自己考虑不周,害她丢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