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方才追捕榴娘的侍卫早已护送老头离开是非之地,地上躺着横七竖八的少女尸首,惨绝人寰,有人尚未咽气,认出榴娘的身影,扯出一抹笑容,“还好,你还活着。”说完便在她怀里死了。
榴娘悲痛欲绝,昏厥过去。
贺兰安震怒,一纸文书告到燕帝面前。
满朝皆惊,犯错的柳氏,其妹是燕帝贵妃,其弟任邢部侍郎,在朝中基深厚,他们多少听过一些传闻,但以传闻遮掩,一笑了之。
贺兰安与旁人不同,他眼里容不下沙子。
燕帝下旨彻查,刻意让柳侍郎主办,贺兰安从旁协助,雷鸣负责查验尸身,确认与榴娘的证词别无二致,真相很快水落石出。
不仅扯出幼童案,还扯出卖官鬻爵的案子。
官员升迁是燕帝底线,他下令斩首柳氏,抄没家产,为他求情的柳贵妃降为嫔位。
听说,卖官鬻爵是柳侍郎主动揭发的,事后一道请罪折送入宫中,功过相抵,不褒不贬。
柳侍郎亲自行刑,斩杀亲兄,博得一个铁面无私的好名头。
事毕,贺兰安为他们寻找生身父母,带回家安葬,无人认领的尸身由他下葬。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贺兰安献上一束野花,考虑到榴娘孤苦无依,托雷鸣照料。
她不想叨扰两位贵人,谎称自己有远亲,贺兰安不好再劝,留下一沓银票,启程回北疆。
只是当时太过天真,没想到柳家会伺机报复,抢走银钱,将她卖入花满楼。
雷鸣暗中得知消息,出钱打点。
“雷大人,为何救我?”榴娘不明白。
她哪值得大人冒着得罪柳家的风险来救人。
“世子托我照料,无论你允否,我自是要放在心上。花满楼赎金昂贵,你且等我一段时日。”
“不必,我留下。”
既然柳家想毁了自己,那就偏不如他所愿。花满楼家大业大,只要她做到头牌位置,柳家就不敢大张旗鼓进楼拿人。
求人不如求己,她不能事事依靠贺兰世子。
进楼以后,为自己取一个花名,若榴。
这些年,她苦练舞艺,一步步爬到头牌位置,名扬京都,再无人能欺负她。
只可惜,贺兰世子殒命青州,无缘得见今日的榴娘,这是她此生唯一憾事。
她已攒够银钱赎身,原本不打算开花筵,直到那双相似的眼睛出现,动摇本心。
若是贺兰郡主亲见,或许远方的故人也能得知,他救下的姑娘终有自保之力。
遗憾的是,贺兰郡主并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婢女轻声提醒她,“榴娘该上台了。”
榴娘思绪回笼,“好。”
今日再舞最后一曲,交上赎金,她就要离开京都,回到她的祖籍所在地,明州。
上台前,拿出一只宝匣,叮嘱婢女交到苏廷云手中,他知道真正要送的对象是谁。
王府书房内,贺兰柔展开半幅画,手边是记载宫廷服饰的《舆服志》,她仔细对比细节,想要找到它的主人。
“郡主,花筵开始了。”青峰端参汤进来,挑明油灯。
“嗯。”贺兰柔头也没抬,继续看图。
她从雷鸣那里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清楚榴娘主动帮忙的缘由,时隔二十多年,依然记得叔父的容貌,记得他的恩情,这就已经足够,无需她任何报答。
除暴安良,是贺兰氏职责所在。
她情不自禁抚摸眼睛,脑海里闪过榴娘紧盯双眼,讶异的神情。
太多人透过她思念叔父。
“青叔,他们说,我像叔父,最像的地方,是不是眼睛?”
青峰没有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怔了怔,烛火跳动,明暗交替,将她的脸庞映得半明半暗。
有一瞬间,他仿佛真的看到了世子。
“青峰,今日我又赢了,记得喂马。”语调昂扬,意气风发的模样,挥之不去。
“青叔,你怎么了?”
“无事。”青峰没有直面回答她的问题,抱着刀守在门外。
青叔鲜少有出神的时候,她当然知道青叔在想什么,罢了,像就像吧,没什么不好。
他们同样是贺兰子弟,同样要执掌王军,同样只差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