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察默不作声,把头埋得更低,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靠在佛龛旁,阖眼休息。
寒风刺骨,一刀一刀割过脸颊,贺兰柔仅有一件囚衣御寒,她拢紧夜行衣,心里后悔没有带上她的旧袄,袄子虽破,但至少能抵御风寒。
她无奈抓一把稻草盖在身上,蜷缩在角落里避风。
黑夜中,阿尔察刚闭上的眼睛又缓缓睁开,不动声色地打量角落里的姑娘。
干草簌簌翻动,偶有轻微的叹气声,他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衣服,自嘲地笑了笑。
次日一早,一声啼鸣,飞鸟四散,贺兰柔霍然坐起身,警惕地观察四周环境,破庙里已不见阿尔察的身影,她随即攥紧短刀,矮身走到门口,挑开门缝打量一番。
“咻咻—”
贺兰柔转头一看,破窗边是她养的白鹰,一双鹰眼滴溜滴溜转,歪头好奇它的主人在这里干什么。
贺兰柔瞪它一眼,卸下防备,走到窗边拍拍它的脑袋,“快回王府,我有要紧事办,没空给你抓鸟吃。”
白鹰闭眼享受按头,呆一会儿才飞走。
贺兰柔看它笨重的鸟影,下定决心要给它减减肥。
贺兰柔猜测,阿尔察没有留下口信,也许会给自己留下什么线索,于是她开始翻找破庙,终于发现供台的异常,一口气吹开灰尘,显现出一行小字,【有事速归,等。】
阿尔察故意不带自己,怀疑他偷偷联系大燕内应。
贺兰柔淡定抹掉字迹,流霞漫天,碎金漫进破庙,她反而觉得轻松很多,推开窗坐廊下等,无聊地把玩短刀。
她低头瞥一眼夜行衣,啧啧摇头,质量太差,若是从前,她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周遭气息流转,贺兰柔察觉有人靠近,她闭眼细细聆听,确定来人方向,随手捡一根树枝投掷而出,瞬间扎中阿尔察手中的油纸包,差一寸刺穿手掌。
“是我。”
阿尔察甩了甩手,眼底有些幽怨。
贺兰柔无所谓地耸耸肩,“手滑了。”
他身后探出一个陌生男子,瞠目结舌,“头儿,她就是你找到的新同伴!”
男子拜服她的身手,钦佩她的胆色,竟敢对头儿出手。
他怎么从未见过这号人物,如果没记错的话,王派出的死侍中并没有女子。
“嗯。”阿尔察缓步走来,递出油纸包,面无表情地说,“吃吧。”
贺兰柔拿进手里还热乎着,拆开一看是几个肉包子,她从昨晚到现在滴水未进,正好饿了,毫无顾忌的大快朵颐,腮帮鼓鼓,含糊开口询问,“他是谁啊?”心满意足咽下去。
“索图,王的死侍。”阿尔察简短介绍完,拽他过来打招呼,“麦穗,王秘密派出的死侍。”
“麦穗。”索图憨厚地笑笑,朝她伸手。
贺兰柔胡乱抹掉手指上的油,伸手握住,指尖相触,触到虎口的老茧,暗自用力试探他的力气,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背上的黑匣,推断出他擅长的兵器。
“进来。”阿尔察越过他们,走进破庙。
贺兰柔倏尔松开手,跟上他的脚步。
索图强装镇定,微笑目送他们进入破庙,一转身立马甩甩手,手指头差点没被对方捏碎。
姑娘家家,力气竟然比他还大,王从哪儿找来的怪人。
阿尔察:“今晚离京。”
“你确定?”贺兰柔疑惑道。
“我与索图确认过死侍名单,如今同批入京的死侍只剩我们三人,事不宜迟,马上离京。”
姗姗来迟的索图同意他的观点,“我们在京都逗留的时间太久,是时候该回西戎了。”
贺兰柔却持反对意见,“城中刚发生命案,此时离京,是否不妥?”
京都本就戒备森严,只有他们三个人,如何闯得出层层守卫的京都城?
阿尔察答道:“我已摸清京都防卫换班时间,趁乱出城,不成问题。”打消她心中疑虑。
“你放心,届时,有人会帮我们。”索图笑了笑,轻描淡写道。
有人?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他们果然暗中联系了大燕内应。
贺兰柔沉吟良久,周围有亲卫布控,阿尔察趁她不备离庙,沿途定会留下蛛丝马迹,琢磨亲卫有没有借此机会抓到大燕内应。
“麦穗。”阿尔察来到她身边站定,“你在想什么?”
“可靠吗?”贺兰柔平静地道。
不知怎的,阿尔察下意识认为麦穗不单单只是指内应这一件事,而是同样怀疑索图此人是否可靠。
他天生机敏,阖族灭门后,疑心更甚,行事处处小心谨慎,从不相信任何人,经她一问,才想起来自己有所疏漏。
他们之间有人投靠大燕做事,自己尚未查出内应是谁,加之索图离队太久,确实不能完全信任他。
阿尔察负责训练死侍,自小看着索图长大,他恪守本分,心思单纯,应该不会背叛西戎。
至于麦穗,两人只是阵营不同,他从未怀疑过对方的身份。
虽然两人昨天才见过面,但阿尔察心底对她有种天生的信任感。
直觉告诉他,麦穗不是自己的敌人。
“只能信。”阿尔察无从解释,他搜肠刮肚也找不出理由说服对方,无奈道。
贺兰柔理解他的无奈之举,眼下无人可用,索图又是他的人,不能不信。
既然他刚才帮自己掩藏身份,出于私心是好的,那便就送他一个人情好了。
“我都可以,听头儿的。”贺兰柔揶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