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诩当然没有回去躺下。

霍钧言的话他仔细想了半天，唯一说得通的解释似乎就是让迟诩先选床位，于是他就给自己选了个靠窗的位置。

这间屋子里没有配套的桌椅，洗漱过后他换了身长袖睡衣，端来电脑盘腿坐在床上赶稿。

上次李元催的稿子是旧书的新增番外，根据合同，他在写的这本只需在十二个月内完稿即可。虽然不会频繁收到催稿，但李元还是会隔两个月来沟通进度。

【小胖：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晚上好迟老师，不知大作进展如何呀？/玫瑰】

【迟到：..和预期差不多。】

【迟到：还有，请换个称呼：）】

对面回得很快。

【小胖：好的迟到老师！】

这里信号一般，迟诩敲的三个点转了半天也没发出去。

【小胖：啊哈哈哈哈哈哈所以说和明星录节目的体验感如何？】

【迟到：没什么感觉。】

没理会对方的问号刷屏，在迟诩设置好静音准备息屏时，对面又发来新消息。

【小胖：哎呀你看这算不算缘分？那边说要请霍钧言出演，这边你恰巧直接遇上人家了，有木有一种你那宿命般的男主角的感觉？】

【迟到：...你现在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

【小胖：我在说认真的啦！如果那本你考虑卖给伏光，趁现在这个热度完全可以借势恢复人气啊，话题我都想到了：天才作家×顶流影帝，强强联手神级合作！】

迟诩垂眸盯着这段文字看，忽然没来由地笑了。

【迟到：书我不会卖的。而且，我不需要借谁的势，也不是什么天才。】

对面静了好一会。

【小胖：好吧好吧这事以后就不提了/跪】

【小胖：还有最后一件事！惊蛰文学奖明年又要评了，推荐名额还是有你，但要报送的话新作就得抓紧完成了。我知道两年前那次对你影响很大，但不管怎么说咱呀还是得往前看！】

就算解释李元大概也不会相信，但那些人的话迟诩从来就没有放在心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影响他的不是外界的声音，而是他自己。

回完消息，迟诩重新把手指搭上键盘，注意力也一并回到电脑屏幕。

就这样全神贯注地写了一段时间，直到开门声响起。

【还不睡？】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迟诩温声回道：“稍等，我马上就写完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来人停住了脚步。

迟诩敲键盘的手指也蓦地顿在半空。

他后知后觉地转头看向霍钧言，反应过来对方根本就没有开口说话。但这段对话早就发生过无数次——在他们还住在一起的那段时间。

迟诩默默收回视线，几乎可以预见对方会用什么语气说些嘲弄的话。

“……”

过了一会，脚步声重新响起。

咔哒。

霍钧言什么也没说，转身找齐衣物进了浴室。

无意识紧绷的精神倏然松懈，迟诩试图让注意力回到屏幕上的文字，但光标却始终在同一个位置闪烁不定。直到耳边传来花洒水声，他才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合上笔记本，躺下，盖被。

迟诩一闭上眼，无数杂乱的记忆画面就像走马灯似的涌现，从前的现在的，越抑制去想反而就越清晰。

忙着和这些记忆作斗争，以至于他都没注意浴室的水声停了。

直到感觉到床边陷下去一块，迟诩才唰地睁开眼。

他迅速翻身坐起，转头恰好和单膝跪上床边的霍钧言对上视线。迟诩愣了两秒，“这是我的床。”

对方毫不意外：“我知道。”

迟诩：“？”

也许是他脸上的不解和震惊太明显，霍钧言蹙起眉头，眼底也划过一瞬疑惑。

“……不是你要求的么？”

迟诩：“？？”

“我什么时候——”

反问脱口而出的瞬间，迟诩脑海里忽然灵光乍现。

你想睡哪一张床？

你想和我睡一张床吗？

又、说、错、话。

“……”

他总算知道霍钧言那句“躺好等我”是什么意思了。

眼前的人很明显在出神，唇瓣微张但一直没有再开口。脸上的表情倒是丰富，从疑惑转为震惊，又从恍然大悟转为懊恼。

懊恼？

眉骨下压，霍钧言不悦地眯起眼睛。他收回腿，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盯着迟诩的发旋。

“继续说。”

“……”

在痊愈之前，迟诩不想让自己这个车祸后遗症被太多人知道，尤其是霍钧言。

他抬起头，眼神无辜而又诚恳：“确实是我说的。”

只要先承认再变卦不就行了？迟诩在心里打好算盘。

“那就睡觉。”

啪嗒——

结果霍钧言完全没给迟诩变卦的机会，二话不说抬手就关了屋子里的灯，掀开被子占据这张床的左半边。

“?”

漆黑一片，迟诩欲言又止也只能先躺下。

一张床躺两个成年男性略显勉强，霍钧言双手交叠在腹部平躺，迟诩背对他侧睡。被子不怎么宽，想盖全就得往里靠。

但即使不往那边贴，对方的体温也已经通过被子传递，一直在灼迟诩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