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迟诩报送新作参与惊蛰文学奖评选,那部作品的题材从悬疑转型为社会现实类,风格大变,评价两极分化严重、褒贬不一。
有人说他写的东西失去了灵气,像个乏味的空壳;也有人说这部作品只是迟诩把名气变现,用来圈钱的工具。
在李元的支持推动下,迟诩参与了第三届惊蛰文学奖评比。比起国内几大主流文学奖,惊蛰文学奖是近几年才兴起的,含金量不算高。
得知这件事,外界又纷纷猜测迟诩到底能不能获奖。当年他那部悬疑小说《独白》自出版起,几度占据国内畅销书籍榜榜首,后续一路斩获国内外知名奖项,唯一遗憾的就是与诺奖擦肩而过。
那时读者都以为迟诩拿的是爽文剧本,期待他拿到真正的“大满贯”。然而带着这些期待,迟诩却无声无息地停笔一整年,直到第二年新作忽然出版。
有珠玉在前,尽管嘲讽声不断,大多数人也都认为惊蛰文学奖迟诩能稳稳收入囊中。
他坚持不露脸,连签售会也没举办过,各大奖项一般都是由李元代领,或是私下前往组委会领取。而惊蛰文学奖规定必须作家本人到场,所以迟诩戴了帽子口罩坐在台下。
但那次,他没有获奖。
因为心里有数,所以谈不上多失落。颁奖结束他避开媒体从偏门离场。没走几步,忽然窜出一个男人挡在他面前。
“你就是‘迟到’对吧?”对方手拿奖杯,脸上洋溢着兴奋又得意的笑。
迟诩没说话,静静看着对方。
“几年前输给你是你运气好,现在的我才展示了全部实力,而你呢?这就是你的实力么?”男人喋喋不休。
迟诩依旧不为所动。
看他这个态度男人似乎有点急了,嗓音变得尖锐:“我再告诉你一个内部消息吧,组委会一共只评五部作品,我综合得分第五,而你正好排第六。怎么样?承认我比你强很难吗?”
说了这么多,迟诩终于有所回应——
“请问你是哪位?”
……
后来在李元的科普下,迟诩才把名字和脸对上,得知那天莫名其妙拦着他的人叫楚冕,写书多年成绩平平,惊蛰文学奖是对方写作生涯获得的第一个正式奖项。
两年没见,这个叫楚冕的人说话还是和那时一样莫名其妙。
挑衅完毕楚冕似乎心情大好,他站在原地,饶有兴致地观赏迟诩的表情。
“你说对吧,迟大作家?”
旁人眼里他不过在说是不是好久不见,迟诩沉默不回答反而显得奇怪。
这是简晓晓的画展,附近还有媒体以及节目组的人,没必要在这种场合跟对方起冲突,逞一时之快。
想了想,迟诩打算顺对方的意,随便附和两句就离开。
于是他抬眼直视楚冕,平静道:“请问你是哪位?”
楚冕游刃有余的脸色以极快的速度全面崩盘。
话说出口迟诩就意识到不对,自己这是把刚刚回忆里说过的话嫁接过来了?
这次迟诩仅用一秒就接受了老毛病发作,并且没有纠正的打算。
迟诩脊背很直,站在原地一派淡定,仿佛真的是单纯不认识对方。
“你!!”楚冕指着他的鼻子,气得恨不得直接动手!
这个迟诩竟然敢用当年的话羞辱他第二次?!!
“你怎么可能不记得我是谁?别再演了你这个失——”失败者三个字卡在嗓子眼,楚冕猛地打住。
几个人从迟诩身后缓缓走出,连带扛着“长枪大炮”的摄像师一起。
“怎么了这是?”为首的郑琼扫过在场众人,视线落在楚冕身上。
“我们在里面听到声音就出来看看,发生什么事了吗?”喻箬问简晓晓。
简晓晓也摸不着头脑,先看向身旁的刘月,“师姐,这……?”
刘月秀眉微蹙,快步上前拉住男友的手臂,小声道:“阿冕你怎么了?”
意识到自己正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楚冕再不爽也只能先压住火气。毕竟他早就在网络上露脸,一直营销的是温柔帅气多金作家人设,他还要继续吃互联网这碗饭呢!
于是楚冕勉强扯起笑容道:“哈哈,只是有点误会而已,我刚刚突然想起来了,没什么。”
闻言刘月也松一口气,朝众人解释道:“抱歉大家,阿冕中午喝了酒,现在可能还有点醉,说了些胡话请多担待。”
简晓晓真心评价:“原来是这样,冕哥你酒品真的有点差诶。”
楚冕笑容越来越僵。
偏偏这时徐贺一又说:“既然是误会,那这位先生你给迟哥道个歉吧,我看你刚刚态度挺吓人的。”
听到要自己道歉,楚冕的脸色顿时像吞了苍蝇一样难看。
刘月一直站在这很尴尬,她不动声色地戳戳楚冕,催促对方赶紧道个歉把事了了。
“……对、不、起。”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迟诩略微点头,善解人意地说:“没事。”
简晓晓也满意:“这不就好了嘛!”
道完歉的楚冕立即走到简晓晓旁边,语速飞快:“我身体突然不太舒服,先走了。”说完就逃也似的夺门而出。
“阿冕!”刘月顾不上那么多,草草和简晓晓打声招呼就追了出去。
这么一会门口已经堵了好几位来宾,混乱之际迟诩转过身对郑琼几人笑道:“我们往里走吧?”
突如其来的插曲结束,几人欣赏了所有准备展出的画作,等简晓晓招呼完其他亲友,他们又聚在一起完成了节目组的拍摄任务。
做完这些事已经是傍晚。
宾客和媒体都走得差不多,郑琼晚上还有通告要赶,先一步离开,剩下几人约着出去吃一顿,迟诩表示食欲不佳没有跟着去。
“那迟哥你再随便逛逛吧,要走的时候直接走就行,我再去对接一下明天的环节。”简晓晓说。
“好。”
迟诩会留下是因为对一幅画很感兴趣,他走到画框前站定,安静注视。
周围没有别人,声音都消失干净。
迟诩仿佛逐渐和画里的那道背影融为一体,他们都站在黑夜中的那片荒原,共同静默注视着面前熊熊燃烧的巨簇火焰。
尽管被喷溅迸出的火星灼烧,哪怕被滚滚升腾的浓烟包围。
“既然这么喜欢,不考虑买下?”
迟诩盯得入神,以至于完全没注意到脚步声,他转过头,霍钧言已经站在身旁。
“不是所有喜欢的东西都要买下吧。”迟诩收回视线,很轻地笑了一下。
“还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