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三一瞬间神色骇然,狡黠的面孔一半隐藏在七弦琴后。
“公子在说什么?在下不是琴三又是谁?”将琴放下,整张面孔旋即恢复镇静,眼里藏着的,是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鹤黎并未理会,默默看了眼掉落在地的长剑,一步步走向他,神色黯然:“纵然你我都不认识琴三,可这把剑,我想您应该不会不认得吧。”
眼前人方才含笑的眸子此刻染上一抹阴霾,扯出一抹冷笑:
“一把剑又能说明什么?这剑可以是我的,也可以是他人的,单凭此作出论断未免过于武断。”
鹤黎面色不改,默默捡起地上长剑,细细打量,而后抬头,将眼前之人从头至尾打量一番,道:“鹤某并非江湖中人,对一把剑的归属自然不感兴趣,只是……”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枚瓷瓶晃了晃,道:“这味道,你可熟悉?”
李忠双眼掠过瓷瓶,那一瞬间的慌神并未逃过鹤黎的眼。而后他故作镇定道:“我只是个终日与琴相伴的琴师罢了,一年四季春夏秋冬都缩在这一方天地中,见识自然不如足下广阔。”
鹤黎料到他会这么说,低头看了眼横在脚边的琴将其捡起递给琴三:“先生琴音名震江湖,难得有此机会,可否让在下一饱耳福,就当了了我一心愿?”
琴三闻言挑着眉,眼中杀气浮现。
“听琴音的人都得死。”
空气中霎时寒意乍现,“死”字说完,立刻充满了剑拔弩张的杀气。
“哦,那这么看来我应该死不了了。”鹤黎好整以暇,学着容柳双手抱头,故作轻松道。
“嗯?”琴三皱眉。
走到身前,鹤黎拾起琴将其放于双腿之上,先一挑一拨,两声及其清脆如同山间鸟鸣一般的琴音悠悠传来。他轻闭双目,双手悬空依然保持着弹奏的姿势。
再接着,琴音随着指尖的繁复变化移动倾泻而出。
就这么一拨一捻一挑数下,余音绕梁,令人回味无穷。
琴三也紧闭着双眼,神色怡然,像是静静欣赏着方才所弹的曲乐。
“千错万错,你就不该在我面前弹琴,哪怕只是一声。”再度睁开双眼,自信地笑着,鹤黎眼神复又恢复清明。
琴三睁开眼,坦然地同他对视,似乎对于他所言并不感到意外。
“无意识的一个动作却暴露了你的破绽,你根本就不会弹琴,所以……”鹤黎双手从后脑放下,负在身后:
“你不出手不是因为你的琴不能杀人,不会弹琴之人又怎会用此琴?”
话音落下,厅堂内一片沉寂。
那人缓缓走到尚跪坐在地的鹤黎身前,一手缓缓捡起地上的长剑,挑起他的下巴,双眼微眯。另一手手指微微触碰脸颊,“撕拉”一声,人皮面具被剥落在地,露出一张朴素的面庞,那面庞令鹤黎熟悉而又陌生。
虽然早已猜到,可面具摘下那一刻鹤黎还是一阵胆寒,他只觉双肩沉重无比可说出的话却轻似鸿毛,仿佛随时都要消散:“为什么……为什么是你,忠叔……”
李忠笑了,撕开面具后露出的真实面孔依然是那么和蔼,仿佛手中握着的不是剑而是一颗糖。
“我虽不懂琴音,可我知道鹤大人是个善音律之人,既然如此,君子能成人之美,能让鹤大人帮我做成这桩美事,我也不必遮掩什么。”
鹤黎愕然:“美事?你究竟想让我做什么?”
李忠:“毕竟同大人主仆一场,跟了大人这么久,也算我与您之间的缘分。”话音刚落,剑也从他的脖颈间抽走。
“所以看在这主仆一场的份上,忠叔你大方慷慨地想放我一马?”鹤黎轻抬下颚讪笑道,语气逐渐转冷。
“不,我李忠绝不会动大人分毫,从未动过要陷大人于不义的心思。”李忠这话说得认真。
但这显然对鹤黎并不奏效,他退后半步,围着李忠转了一圈,自上而下打量着他虽有些佝偻但依然不动如松的身形。
“你,不过是想要令牌罢了。”最终,他在身后冷冷注视着李忠,走到他身旁,在他耳畔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