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归尘的意识不断下沉,恍恍惚惚,仿佛又坠回了那片被血色天罚清洗后的遗族故地。
满目疮痍,断壁残垣,记忆里殿宇连绵,灵光缭绕的繁华盛景,与眼前这片唯有焦土与死寂的荒凉废墟,形成了冲击心绪地强烈对比,悲伤与怨恨两种情绪疯狂撕扯着她,让她在废墟中踉跄徘徊,无所适从。
就在她不知所措时——
有道熟悉的人影,顶着一身和煦明亮的光华,徐徐地自废墟中向她走来。
她怔怔望去,眼眶瞬间通红,酸涩的热意汹涌而上。
“祖父……”
“阿微,你受苦了。”
来人在她面前停下,伸出宽厚温暖的手掌,极其轻柔地抚过她的发顶,动作带着怜惜与宠溺,“祖父当年不向你言明真相,便是不愿你知晓后,道心蒙尘,背负这般沉重的宿命前行,岂料……千迴百转,你终究还是踏入了此局。”
白归尘感受着他轻柔的力道,积蓄在眼眶中的泪,终是顺着脸颊滑落,心头有万千疑问,无尽委屈,无数话语想要倾吐,可在这久违的温柔注视下,竟哽咽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祖父本还有许多精微道法,想要一一传授于你,可惜天罚来的仓促。”
老者轻轻叹息,手掌安抚地拍着她微微颤抖的肩头,容她缓和了片刻,复才开口道“你我祖孙既得机缘,在这死寂之地相见,祖父这里,尚有一重从未示人的秘法,……或许能解你眼下困局。”
白归尘抬起头,脸上泪痕犹湿,眼中却燃起一丝希望,怔怔问:“此法……能令祖父与我……一同回去么?”
老者似乎没料到她首先问的是这个,略微一怔,随即,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更加温和的笑容,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白归尘眼中的光华,蓦地亮起,“请祖父……传授于我!”
她话音方落,老者搭在她肩上的手蓦地收紧,接着,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诡异仙力,如同决堤的冰海,轰然涌入她的经脉!
她强忍着不适,眼角余光却骇然瞥见,四周混沌的空间里,不知何时竟浮现出幻生幻灭地诡异虚影,幢幢叠叠,耳畔亦有无数嘈杂幽怨之声响起,似怨魂低声泣诉,又似凄厉疯狂的诅咒。
不对!
祖父怎么可能会有如此阴邪的仙力!
一个激灵,如同冰水兜头浇下,她骤然清醒,全身仙力暴起,拧身便要向后疾退!
然而扣在她肩上的那只手,不知何时已变作女子素白的手指,力道之大,宛如枷锁,瞬间扣入她的肩胛骨,死死抓着她不容她退却半分。
她悚然抬首。
眼前哪还有什么慈祥的祖父。
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容,苍白,绝美,深寂的眼眸正带着一丝玩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不是明镇,又能是何人!
明镇见她竟如此快就识破幻象,只是微微怔了怔,便挑起唇角得逞般笑了起来:“既然已经答应了本尊,此刻再想反悔……却是由不得你了。”
这一笑,落在白归尘眼中,再无半分仙家清冷,只余下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森与诡谲,再观四周群魔乱舞之象,她背上不由得生出一股可怖的寒意,明镇仙尊……原已入魔!
什么道法理念不合!什么因剑获罪被囚,俱是谎言!
“我不要你的仙力,放开我!”惊怒交加,白归尘愤然厉喝,周身仙力疯狂运转,拼尽全力想要挣脱这致命的钳制。
“你这万载难遇的天虚之体正是承接本尊仙元,助本尊金蝉脱壳,彻底摆脱这枷锁的绝佳鼎炉!”
明镇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疯狂,扣住她肩膀的手指微微向下一压!
一股无形的力量轰然降下,白归尘浩瀚的仙力仿佛撞上一堵无形的坚壁,被死死压回体内!
“你……不是为了传我仙力……你是……要夺我的身体……”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袭上心头,反而激的白归尘用尽全力反抗起来。
眉心那一道宛如刀痕的绯色印记,于此刻,轰然亮起,光芒赤红如血,却又带着一种破灭邪祟的凛然正意!
“以身为鞘!方镇!八荒魅魔!”
一声清叱,仿佛不是出自她口,而是源自某种久远的传承。
她面上白纱无风飘落,露出一只宛如血渊般的眼眸,血渊中似有万剑沉浮,无尽业火燃烧,散发出极致危险地毁灭气息!
“你身上竟有镇魔印!”
明镇仙尊看见那一线绯痕,从容的神色蓦地大变,仓皇之间便要将送入白归尘体内的仙力撤回。
然而那只血眼,却如一口倒悬的恐怖漩涡,开始疯狂的从她体内汲取仙力,不仅未能将送出去的仙力收回,更趁她心神失守的刹那,倒卷而回,宛如长鲸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