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溪不慎和他的四队队员们走散了。
当时他发现一只怪物的踪迹,据他初步判断,这是一只级别等级很高的怪物,如果跟着它的话,很有可能找到此地怪物群的巢穴。
于是他并未多想就跟上前去。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一定会选择集体行动,而不是只带上一把小小的步枪就贸然独自行动,更不会落到现在这般狼狈的境地。
过于复杂的地形严重阻碍了他的行动,而怪物皮糙肉厚,非常便于攀上爬下。
他不仅跟丢了那只怪物,同时还能感觉到体温正在寒风中迅速流失。
这样下去非常不妙……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和镜尘说最后一句话,如果当时能……就好了。
时间回到稍早些时。
经过将近一天的路程,四队终于抵达中转站,穿着厚厚棉服的值岗士兵从门后走出,停在车头的位置。
刚看见那扇门打开半扇,闻溪就迫不及待跳下车。一阵寒风迎面袭来,他猝不及防地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顾不上揉鼻子,他连忙将队长证交给士兵。
“啊——嚏”实在是太冷,闻溪没忍住又打了一个喷嚏,揉了一通鼻子后,他瓮声瓮气地说,“让我们进去吧,这外面太冷了,可别让我的队员们冻到了。”
他一说话,嘴里就不停地呵出白气,只是下车这么一段短短时间,他就已经感觉自己的脚冻得有些发麻了。
士兵不说话,只点点头,转身手动拉开大门。闻溪见他拉得费劲,便主动上前一起用力,厚重的大门终于完全敞开,车队鱼贯而入,停在停车位上。
闻溪从来没见过这么寒酸的中转站,不仅小,设施看上去也都是破破烂烂的,像是上个……上上个世纪的产物,他甚至担心自己坐着的椅子突然散架,于是他站起身,走向正在捣鼓机器的值岗士兵。
还没等他走近,便听见一阵噼里啪啦拍打的声音。那个士兵正扬起巴掌,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机器的后脑壳,一边嘴里还咕哝说着他听不清的话。
为何感觉……被唤起了某种久远的回忆?
闻溪终于没忍住:“这是怎么了?它坏了吗?”
“抱歉,目前来看是这样的,不过它经常出问题,平时拍打一阵子就能恢复正常,但今天……可能是太冷了,需要多拍几下。”士兵一边回答闻溪的话,一边又猛地拍打机器,“不过,您别急——”
"好好好,我不急。"闻溪问,“如果这个坏了,没有人过来修吗?”
士兵一怔,摇头苦笑:“这么危险的地方,谁会来啊?我想问您一个问题,您知道这个地方的驻守兵的轮换周期有多长吗?”
闻溪茫然地摇摇头,他确实不知道。
“从军校毕业起,到退役。”士兵回答,“唯一的变故,便是被禁区逃窜出来的怪物杀死,否则没有提前离开这里的可能。”
话题一瞬间变得沉重,闻溪不知该如何接话,恰好此时机器忽然正常运作,清晰地显示出所有信息。
“啊,好了。”士兵原地转身,从卡槽中将队长证拔出来,“我同样有个问题很好奇,难道这次来执行这个任务的只有您一支队伍吗?是否是总部那边出现了误差?”
闻溪笑着摇头:“不,没有任何问题。而且这也是我主动要求来的,也算是……我的惩罚任务?”
士兵不知是真的理解了,还是单纯不想再问,总之他并没有继续追问细节。
闻溪又问:“难道在此之前,没有其他队长来过这里吗?比如,老特别行动队?因为现有这些地区的危险评级,都是他们进行评级的,不是吗?”
“确实,您说的对。但这也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我还不在这里值岗。据说老特别行动队的一队来过,但是后来,他们一个也没出来。”士兵的脸转向那个方向,声音缥缈,“这个任务的评级是S级,是因为S级是最高等级,而不是它的危险程度只有S级。”
闻溪说:“我明白,我来之前就已经知道这里有多危险了。”
士兵赞同他的话:“军人的天性就是无条件服从。可是,容我继续问您一个问题。您在来这里之前,有和那些在乎你或者你在乎的人好好告别吗?比如家人?朋友?恋人?”
他的话让闻溪陷入短暂沉默。
家人?他在离开基地的时候和父母还有哥哥有过短暂的通话。
朋友?沉舟甚至早于自己知道这件事。
……恋人?如果镜尘算的话,自己确实没有和他进行一个好好的告别。
如果自己死了,会在死前后悔没有见到镜尘最后一面吗?
那个时候的闻溪还在想,只要镜尘能够活着,自己就绝对不会后悔。
可现在,在这一片风雪之中,闻溪却忽然异常思念镜尘。
渴望看见镜尘的脸;渴望听见镜尘的声音;渴望握住他的手,把手插进他乌黑顺滑的发间,将他揉进自己的怀中。
然后呢?还有什么?比如……
那个晚上做的梦相当不合时宜地跳进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闻溪垂着头,笑容虚弱。真该死,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想起这些?这样只会让他更舍不得死啊。
他还没有亲过……在镜尘心甘情愿的情况下亲过他。
风似乎越来越紧,闻溪倒在雪窝里动弹不得。手腕和脚踝隐隐发麻,像是冻伤的前兆,被毒草划伤的掌心竟意外地没在这种情况下止住血。伸手在雪地上擦擦,那片雪立即染了血色。
四周是狂乱飞舞的雪籽,打在脸上生疼。
地上所有的印记都被雪覆盖,不仅让他没办法找到来时路,也很难让他的队员们找到他。
那草的毒性已经蔓延开了吗?这是不是幻觉发作了?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他会看见镜尘正站在自己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