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像是几万年前被称作‘龙椅’的东西,整把椅子由纯金打造,上面雕刻着九条栩栩如生的金龙;龙眼是纯净度很高的红宝石,哪怕在光很微弱的现在也能清晰得一眼就看见。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整座大殿没有哪怕一块人类骸骨,唯有在龙椅上坐着一个人。
离得太远,顾臻不知道那能不能称之为人。
它低着头,双手自然垂落两边,身上的龙袍哪怕过了几万年也依然光芒如昨,上面的五爪金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头上的十二冕旒玉珠轻轻晃荡,那张脸没有随着时间腐烂,而是一如往昔。如果不是它没有呼吸的起伏,顾臻都快以为那是个活人。
“别再群里插科打诨了,直接叫闻里过来。”顾臻心里涌起一股不太妙的预感,他下意识瞥了眼窗外的天色。
快要黑天了。
顾臻的双手被绑起来没法动,只有被头朝下吊起来的甘剑庭能打字,听见顾臻如临大敌的语气,甘剑庭一个问题都没有,在群里疯狂艾特闻千春,发了个位置求他救顾臻他们俩的狗命。
夜色见深,废铁班被分得太远,大家在小群里一阵商量,决定以最中间的皇宫为集合点,今天晚上从四面八方过去。
闻千春和伏流两个人不想在一开始遇见鹤始休等人,路找得剑走偏锋。为了保持绝对的潜行,他和伏流把网端静音,连震动都关了,自然也没看看见甘剑庭的信息。
郁还息被甘剑庭吵得受不了,和身边的商洛、虞程昙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去看看顾臻他俩遇到了什么危险。
甘剑庭人虽然贱了吧嗖欠儿了吧唧的,却也是个识时务的。他不可能会在这个全员潜伏的前期在群里疯狂发消息;顾臻也不可能就这么让他胡闹。所以必是出事了,极大可能还是顾臻出事了。
作为为数不多知道闻千春真实身份的人,郁还息对他还是抱有了极大期望的。对照甘剑庭发来的信息,距离她们三人也不算远。征得商洛二人同意后,三个人沿着建筑物落下的阴影走,不一会儿摸到了那座大殿前。
现在不能使用魔法,手中的魔具能用但效力大打折扣。除去本来就能当冷兵器用的寒玉鞭,天衣和陵春笛都不能用了。郁还息和虞程昙想了一阵,申请从网端里掏了两把剑出来。
商洛腰间缠着寒玉鞭:“叫什么名字?”
现在哪有空细想?郁还息随口说:“陵春剑、天衣剑。”
商洛忍笑。
感谢埃吉斯学院的先见之明,每个人都必须学习的剑客与守卫。要是没有这门课,现在郁还息可以收拾收拾和虞程昙静候淘汰了。
郁还息在群里一片【?】中告诉甘剑庭姐仨来了,然后一马当先走出了一股六亲不认的架势。
她们没看网端,也没看见甘剑庭在群里劝退:【你们别来!我觉得你们对付不了它反而是来送菜!】
没人回复。
甘剑庭心凉了半截。
剩下半截在看见龙椅上那人抬头,目光对上它残暴、充满杀气的眼神时凉得透透的。
行,甘剑庭扶额苦笑,这下好了,不止是他和顾臻折在这了,郁还息这个不听老人言的白痴带着商洛和虞程昙来送死了。
黄泉路上有人携手相伴。
甘剑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顾臻却没有。
他清楚地看见,自从龙椅上那位醒了之后,整个大殿就跟活了一样……不对,用‘活’这个字或许不太准确,‘时光倒流’更能解释眼前的一切:
地上的血迹一滴滴跃起,涌入空中某处消失不见;摔倒的烛台以一种绝无可能的角度回到地面,烛火带着灼人的温度,在顾臻脸上打下明明灭灭的阴影;那堆散落的珠宝随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身着盛大宫装的女子。她们头上戴着繁重复杂的珠宝首饰,身上的华服流光溢彩,每个脸上都描眉画眼,额间一点朱砂。
大殿角落不知何时出现了身着甲胄的士兵,腰间系着剑,手里拿着长枪;颜色各异的仆人从门口鱼贯而入,手中端着道道美食。食物的蒸腾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顾臻的视线。
只是这些人都没睁眼,如同受人操控的玩偶,一板一眼地做自己的事。
“你们是何人?”高台上的人开口,声音低沉浑厚,萦绕大殿之上。
顾臻费力地眨了下眼,几乎是下一秒,那人就到了他眼前。
看着眼前的人无比俊美年轻的脸庞,顾臻头皮发麻、心中大骇,他张了张嘴:“我……”
“唔!”
身后突然冒出来只手捂住了她的嘴,郁还息惊骇转头,身后的虞程昙和商洛早已不见踪影。
“嘘,这地方不对劲。”
郁还息点点头,借着微弱月光看清了这人的脸,几乎是下意识把陵春剑横在胸前,身体微微弓起——那是一个绝对防御的姿势。
“你怎么在这?”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