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吃什么？”商万重的目光刻意回避了不远处的食堂，四层高的建筑像是浑身散发着不祥的黑气，在广袤的星空下显得无比诡异，“你想吃饭还是面？”

闻千春想了一下：“汤面吧。我想吃牛肉面。”

商万重盘了一下网端里的调料，满意点头：“可以，我回去给你做。”

闻千春还惦记着刚才看见的那四个字，活过来似的在他眼前晃悠，像是天使的光圈，还散发着一种淡淡的金光。闻多断笔记中的话又出现在他脑海，那句‘时间的罪人’在口中默默念了三遍，觉得可笑。

商万重轻声喊了闻千春一句，沉思的少年抬眸，如玉般的月光打在闻千春的侧脸上。飘渺的轻纱般的那束光线垂怜少年如玉温润的脸庞，把他衬得恍若仙人，遗世独立。

闻千春没注意商万重已经看呆的眼神，理了理有些过长的头发：“商万重，吃完饭我们研究一下接下来的事情吧。”

商万重直勾勾地盯着闻千春，“……你要变回去了吗？”

“不，我在想，我可能找到生命药水的配方了。”闻千春灿然一笑，冻土被春风抚开，无数花草生长出新的嫩芽。

商万重瞳孔轻颤、微微放大——

就是这种感觉。

小时候在商留岸的藏宝室里看见的那幅画上，漫天纷飞的白雪落在闻千春猩红的披风上，不远处的钢铁城墙在一片白中闪着微弱的寒光。少年将军意气风发，手中的苦竹如玉如篁，那是一种冷到极致的翠绿，似冬天顽强生存的挺拔松柏。

天策上将露了一半侧脸，和一只凌厉得像水墨画的眉眼，精甲包裹住他的身体，面前郁郁葱葱的花竞相开放。

此后的数年间，商万重一直偷偷去看那幅画。在无爱无情的年少岁月中，那幅上将的画陪伴他走了很长的一段岁月。被无聊消磨的时间被另一种东西填满，庞大的藏宝室只有商万重。

和那幅画。

天地何其辽阔，众生因何悲鸣。在藏宝室流动静止的分针与秒针中，商万重靠着那幅画度过了他真正意义上的青春。

时光回溯流转，命运的指针被轻轻拨动。

在闻千春重新睁开眼的那一刻，商万重得到了那幅画。

但他现在已经不需要画了。

……

第三天，擂台站正式打响。

闻千春脸上重新戴上了昊天面具，过长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商万重站在他身侧，红色的训练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犹如白日耀星。

看台中的妄无悔被迫和甘剑庭坐在一起，两个人相看两相厌，多对视一秒就要吐出来。身后的杨幼穗指下的青雨琴抵住他们的腰，锋利的琴弦已经割破衣服。

少女笑意盈盈：“谁的屁股敢离开这个座位哪怕一秒，下场就和那棵树一样。”

妄无悔没怎么和埃吉斯学院的其他人接触过，操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瞟向身边的梁水鸮：“那棵树怎么了，我咋没懂她什么意思？”

梁水鸮面无表情，手中凝聚了一点木系魔法的绿色微光，那一小团光晕被风吹着飘向了杨幼穗指的那棵树，轻轻撞了一下。

那棵苍天大树被比羽毛还轻的光碰了一下，光晕没入树的枝干中。

随后，下一秒。

那棵树晃了晃，竟如被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分割成数以万计的小方块，满登登地铺满了妄无悔的整个视野！

妄无悔浑身一抖，莫名感觉腰间传来一点凉意。

身边的梁水鸮更是懒得分给他一个眼神，这位阴郁少年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擂台上的某个人，好容易才从口中挤出了一点吝啬的话语：“男子汉大丈夫，别那么娇气。”

妄无悔想说我们诡影一般没有性别，话刚到嘴边突然反应过来，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我是男的？”

梁水鸮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目光在妄无悔身/下某个地方打量一圈，抬头：“很难猜到？”

莫名觉得自己被鄙夷了的妄无悔没有证据，恨恨地咽下这口气。

甘剑庭见状还要再次嘲讽妄无悔，被顾臻一把按住。

他的手劲很大，五指张开的时候刚好可以罩住甘剑庭的整张脸。炸了毛的人被顾臻强势地摁灭火气，队长拍拍他的脸，低声：“主要看闻里和伏流。”

伏流曾说他能左手用剑，古往今来能够双手用剑的人单手数的过来，顾臻对此持怀疑态度。

不是他不信，而是他不敢信。

如果伏流能够左手持剑，那么这些年他在埃吉斯用右手抓着昆仑败给自己的时候，那个落败的瞬间伏流在想些什么？

会把自己当成与鹤始休同流合污的人吗？

他在某一瞬间会不会幻视成鹤始休？

友情来之不易，坚若磐石却万分脆弱。顾臻不愿失去一份珍贵的友情，也不愿千帆过尽后他们这帮人依旧如死水。

顾臻握紧拳，在所有人的目光、星网后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第一次抛开了自己身为大臣之子的矜持，他站起来大喊：“伏流加油！废铁班必胜！”

甘剑庭怔愣地微微仰头，长久地注视着顾臻。随后，他站起身，一并喊着：“伏流加油！废铁班必胜！”

随后，其他人也加入进来。

他们知晓这场对战于伏流来说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