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几盏羊角灯悬于梁间,原本挡在前厅和后面库房的那个大大的屏风似乎是有人扭打挣扎时被推翻在地摔坏了,那屏风的碎屑到处都是。
火光摇摇晃晃,将后面满架垂落的绫罗投下层层叠叠、不断蠕动的暗影。
鸦青、月白、海棠红的锦缎在忽明忽暗的灯影里明暗变幻,绸缎温润的气息漫在屋中,一缕极淡的腥气沉沉藏在布料褶皱深处,若不细嗅几乎难以察觉。
那醉娇娘侧卧在堆叠的软缎之间,看着极其诡异。
灯火明灭扫过她的面庞,往日顾盼含情的眉眼静静阖着,长睫落下浅浅阴影。
她妆容依旧完整,鬓边珠钗安在,周身衣袂整齐,不见半点缠斗撕扯的痕迹,乍一眼望去,竟像是倦了,倚着如云锦缎沉沉睡去。
唯有颈间那道乌青勒痕,随火光忽隐忽现,少许暗色血渍浸透衣领,点点晕染在身下素缎,在摇曳灯火下泛出发暗的沉红。
她右手蜷在胸口,指节僵硬泛青,五指死死收拢。
似乎手中紧紧攥着什么。
那紧攥之物被她的指骨掐出深深折痕,牢牢嵌在掌中,仿佛是她濒死之际拼尽最后力气护住的隐秘。
灯花噼啪轻响,火光骤地一颤,满室绸缎的影子随之翻涌晃动,仿佛暗处蛰伏着看不见的人。四下死寂,连风声都隔绝在门外。
风月场里周旋逢迎的醉娇娘,竟就这样悄无声息殒于这满室锦绣。
现场除了那被推倒的屏风以外,一切都太过安宁规整,如今在这幽幽灯光之下,屋内走动的人影和那静静卧在绸缎之间的女尸,让人不由自主地后背发凉,心生惧意。
“请问仵作,那醉娇娘手中握的是?”
林沐沐一边低声问道,一边眯起双眼看过去。
那仵作赶忙上前,从醉娇娘手中小心取下紧攥之物,似乎还用了些力气,才用白布隔着将其从醉娇娘的紧握的拳头中拿了出来。
老仵作小心翼翼地用将用白布握着之物地过来,林沐沐也小心接过,仍旧用那白布垫着那物仔细观看。
那竟是一枚素色香囊,用料是极细腻的青灰贡麻布,不施彩绣,只以极浅的暗线绣云纹,样式极为简约朴素,看着似乎毫不起眼。
可和林沐沐一起仔细打量香囊的几人的脸色都变了,他们将目光从香囊收回,齐齐看向了林怀瑾。
林怀瑾更是惊得瞳孔瞬间放大,他死死盯着林沐沐手中那只香囊,那张如玉的面孔瞬间苍白得如纸一般。
这时,陈有良终于从刚刚的失魂落魄中缓了过来,在陆渡川和铁予怀的搀扶下也走上前,语气中还带着一丝惊惶,问道:
“你们在看什么?”
“没什么,只是一个证物。”
林沐沐手腕轻轻一抖,迅速用那白布将香囊包好,交给了一旁的仵作。
随后,她轻轻拍了拍林怀瑾的手,想悄悄提醒他莫要在外人面前显露出来任何异常,却不料触碰到他的手指时竟感觉冰凉,似乎被吓坏了。
林沐沐心中暗叹:自己这个弟弟虽为太子,可是在深宫中,经历外面风雨还不算多,此时怕是被吓得不轻。
一旁的明聿珩和莫星河也彼此交换了目光,虽面色平静无常,心中也震惊不已,难道这里又有人要设下圈套,陷害这东宫太子?
刚刚那从醉娇娘手中取出的香囊,虽然看着素雅简朴,可这懂行之人细看便知,布料与针脚皆是内廷规制,一看就是是东宫里的物品,而这香囊必然是贴身之物。
今儿个下午林怀瑾刚刚在这锦绣阁挑选过布料,他离开不久之后,这里就出了人命,死了的还是京城出了名的风尘女子醉娇娘!
而死了的醉娇娘手中竟然还紧紧攥着林怀瑾的贴身之物?
刚探过头要看个究竟的陈有良只看到林沐沐手中的白布一抖,包住了证物。他本想提出打开来看,正要开口,却对上了林沐沐冷冷的目光,心中不由一哆嗦,索性不再出声。
而陆渡川却眼风如电,早已在一旁把林沐沐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