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她按着惯例去内务府交寿宴的名单,结果被肖姑姑叫去皇后娘娘身边伺候,因为原本当值的其他宫女都被锦衣卫叫走了。
在皇后跟前守着,听见外面似乎总有喧闹声,太医回禀时说起荣妃娘娘各种不好,皇后心神不安,她心内也隐隐觉得不妙。
大约一个时辰前,她借口肚子疼临时出来了一趟,实则是马不停蹄回了西庑房,这次她很快便发现夹在柜门的头发丝没了,一搜,自己的一件里衣裹了个碎片。
当下她第一反应是将东西交给肖姑姑,但她为何当差途中,会突然回来搜查自己的行李,也是根本说不通的;
扔出去更不能,眼下坤宁宫到处都是锦衣卫,万一被看见,那更是跳进黄河也说不清了。
再放到别人的柜子里?这种缺德的事情,月皎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想了想,她还是将东西塞回了自己的柜子里,只不过,在此之前,她换下了自己的里衣。
“秋桂,我昨日还是替你当的差,才会在寿宴上伺候,你怎么能如此害我?”月皎虽然眼泪还弱弱地挂在脸边,声音却义正言辞,“我今天上午是正常轮休,下午一直在皇后娘娘跟前伺候,哪里不对了?”
转头又望向孟一啸,她说:“大人,这东西真的不是奴婢的,奴婢昨夜一夜都在宫外,根本没有时间藏这个东西啊!还请您再次摊开,让奴婢仔细看看。”
孟一啸闻言,将袖子里的东西掏了出来,放在自己手上,递到跪着的月皎跟前。
月皎顿时眼前一亮:“大人,不对,这不是我的衣裳!”
“不是你的衣裳?”
“是的,大人,这似乎,”她又往前凑了凑,摸了把那轻柔顺滑的材质,“肖姑姑,您眼睛比较尖,劳烦您来看看,这是不是娘娘的随身物件?”
其实从孟一啸捡起那个碎片时,肖姑姑就发现了那件衣裳的不同寻常之处,那是水光锦,比纱还轻,比蝉翼还要薄,价值连城的东西,坤宁宫只有皇后能用。
她不想将皇后牵扯进来,此刻立即说:“这必定是贼人昨夜趁坤宁宫大乱,偷偷用贵人的东西裹了赃物!”
其实这东西,是从前月皎偷的,那么好的东西,她想运出宫去,让桂嬷嬷的侄儿好好琢磨琢磨,毕竟民间纺织也是极为挣钱的。
“没错!肯定那贼人昨夜趁我不在,偷偷地将这东西藏在了我这儿。”
“那也未必,”肖姑姑瞧着地上跪着的人,这时她仍想让月皎认罪伏法,好彻底了结了这桩事,“说不定就是你,藏在了这里。”
月皎镇定地摇摇头:“若是我,为何我要将赃物放在我自己的床里?我难道不该顺手塞到旁人那儿?哪怕随便找一个,哪怕我就是塞到秋桂的床上呢?”
她目光如炬,忽然冷冰冰地望向金秋桂。
以她对这咋咋呼呼的小宫女的了解,她受不住。
果然金秋桂更显得惊慌,指着她,口不择言道:“因,因为你昨夜出宫了,时间根本来不及了……你知道那果盘一定得处理了!否则便留下罪证了!”
她一说完,人群中立刻响起几声惊呼。
“什么,”月皎眉头一皱,复又望向孟一啸手里的东西,“这是果盘?这不是娘娘宫里的碎花瓶吗?”
因为同有一道青色花纹,肖姑姑也以为那是碎花瓶的一角,今日早上皇后和太子争执,砸的正是那几个青花瓷瓶。
她也凑上前来,喃喃说了一句:“是啊,这是花瓶吧。”
月皎反应极快,立刻抓住了金秋桂话中的把柄:“你怎么知道这是什么果盘?我们都以为是花瓶碎片!难不成是昨夜那个分装寿桃的果盘吗?那是御膳房的东西,咱们宫里从未有人用过,你怎么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你好大的胆子呀,秋桂!我昨天还帮了你,这样的东西,你怎么能放在我这儿?你这不是存心想害死我吗?”
她声色俱厉,吓得金秋桂双腿一软,猛地瘫了下来,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孟一啸慢慢地扶起月皎,说:“孰是孰非,眼下已全然分明了,来人,去把这个宫女带走,肖姑姑……”
肖姑姑立刻说:“无妨,大人,您带走便是。”
推林月皎,还是推金秋桂出去,对她来说,本身便没有什么区别。
“肖姑姑,肖姑姑救我呀!”被两个锦衣卫擒住的金秋桂忽然大哭,朝着肖姑姑的方向说,“不是您,您说让我这样做的吗?”
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愣,肖姑姑莫名其妙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是……是您啊,那封信,那封信还在呀!大人,”她被绑着,浑身却瘫了下来,对孟一啸喊道,“大人,我枕头里藏着封信,大人,您看一眼呐,您看一下呐!就是林月皎右手边那个床铺!”
孟一啸点了点头,身后的手下立刻将枕头翻找了一圈,可将枕头撕成了两半,也没有发现什么信件的踪迹。
金秋桂绝望地哭喊道:“这是为什么?信呢?明明有一封信的呀?是肖姑姑让我……”
她话还没说完,孟一啸当机立断地说:“这宫女疯了,堵住她的嘴!”
身手麻利的锦衣卫立刻用布包堵死了金秋桂,然后将不断挣扎的人拖了下去。
月皎悄悄地,偷看了一眼前方的肖姑姑——她神色紧绷,唇抿得死死的,分明是还没有怎么反应过来。
倒不像是什么被戳穿的幕后主使。
孟一啸笑笑,满脸和气:“肖姑姑受惊了,小的这便告退了,多谢姑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