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宣一愣:“诶,陆公子,你要去哪?不等师叔出来吗?”
“去去便回。”
陆吾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眨眼间便翻出抱山观。
冬阳子房门骤然拉开,磬桓一脸沉怒地盯着陆吾离开的方向。
从他身后,走出一位精瘦老道,白发须眉,他拂尘一挥,笑叹道:“随他去吧。”
广宣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陆吾先到神庙,发觉埙声位置不在神庙,他皱着眉急速在城中寻找,翻过许多高墙宅院,在一处狗洞找到了巫女阿瑟。
她瑟瑟发抖藏在一堆干草之中,脸上的面纱面具都不见了,身上还穿着娱神舞裙,但是舞裙被撕碎了。
陆吾顿时拧眉。
阿瑟见到陆吾那一瞬,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流,猛然扎进陆吾怀中。
她吓狠了。
陆吾拍了拍她,抱着她离开这里。
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似乎是哪位县老爷的宅院。
逃走时,陆吾本想送她回神庙,但转念一想,又换了方向,陆吾带着她去了鹿鸣山。
不是抱山观,是鹿鸣山的山脊。
这里有一处石台,石台后面是一株巨大的桂树,不知多少年了。
陆吾将巫女放下,掏出锦帕给她擦了擦脸,巫女一直闭着眼,不肯睁开,表情十分绝望。
玉埙被她紧紧握在手中。
她闭着眼靠在陆吾怀中,赤着脚,蜷缩着身体,一直缩在陆吾怀中,哭得不能自己。
陆吾轻声微叹,认命地抱着她,白色锦袍上全是阿瑟的泪痕。
阿瑟脚上都是伤痕,似乎是赤脚掏出来的,陆吾静静陪着她,等她开口。
过了很久,阿瑟睁开眼,缓缓从陆吾怀中坐起,她看着石台下的鹿鸣城,静静发呆。
陆吾在她旁边盘腿坐下,山中的风吹过二人,他闻到了桂花的香味。
现在是四月,桂花怎么会开呢?陆吾挑眉接住一朵飘落的黄色花蕊,花落在阿瑟头上,她轻声开口道:“公子,我要嫁人了。”
陆吾怔住,“为什么?”
阿瑟痴痴望着神庙的方向,“有人看见了我的脸。”
阿瑟抚上自己的脸,喃喃道:“巫神庙有旧例,一旦巫女的脸被人看见,巫女就要嫁给那个人。”
“我的母亲,就是这样嫁给了我的父亲。”
阿瑟眼中有了回忆,她轻声说:“当年,母亲是巫神庙的巫女,母亲的舞跳得极好,听说神灵经常降下灵应,母亲十六岁时,在神台跳舞,被风吹飞了脸上的面具……”
阿瑟突然转头道:“……也可能是我父亲割开的,面具就在风中掉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母亲惊恐极了,可是没有办法,父亲的家人在外大肆宣扬父亲看见了巫女的脸,我的母亲就这样嫁给了父亲。”
阿瑟把头搭在膝盖上,“父亲说他很爱母亲,可惜在我10岁时,母亲就病逝了。巫女一旦成婚,就再也不能跳娱神舞,所以我五岁起就成了巫神庙的巫女,母亲把所有娱神舞都教给了我,她走之前,匍匐在神像脚下,希望巫神能保佑她的女儿。”
“可惜她的女儿不争气,她的女儿今年十六岁,也被人看见了脸。”
阿瑟的泪水顺着脸颊滴落,一朵花飘落在她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