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7.

艾的通讯被打爆了。

她没有开一键防护，耐心地把通讯一个个掐断，以示“我没失联，我很好，但我就不接”，非常平等地急死每一个人。

易逍遥的联系方式比她的难搞到得多，也没什么人敢直接找她，此时好整以暇地在坐在对面，端了杯白水细品：“现在就把消息放出去，会不会太仓促了一点。”

“差不多一周了，新年假期也结束了，大家可以开始干活了。”

艾把整理出来的物证档案和证词记录打包，随后把这份申请宁不还生前事故重新审议的文件提交到了军纪庭。

“嗯，令家那边也做好准备了。他们家还是很有几个说得上话的人。”易逍遥吹了口热气，觉得还是有点烫嘴，把杯子重新放下，“单论那一件事，重判应该问题不大——但牵扯到的可就多了。”

从佩利安那边拿到手的名单就已经足够惊人，再加上多利亚松口之后给的消息，这次清洗恐怕会是一轮大换血。

“他们给的名单不能全信，我们自己也得查。”艾说，“这会花很长时间。”

易逍遥看过她整理的资料，在名单中瞥到过几个眼熟的名字，其中也有艾在C3认识的人。

她点点头：“这种事，慎重一些总是不错的。”

“C3那边先前有什么消息给你？”

艾知道顾千里来这边约见了易逍遥。

这段时间她一只小心地绕着顾千里走，饭都是让小机器人送上门来吃的。令作我的消息一出，顾千里更是不会走了，估计还会听秦勤的在C7堵她。

“你们之前抓到的那个B级通讯员，三个月前来这边参加演习的时候截留了塔内的一些信息。我们在反追踪记录。”易逍遥倒是没有对她隐瞒，“我记得你从他那边要到了技术插件？回头给我们通讯员送去看看。”

“哦，他啊。他还是说没有上级，都是自主行动？”艾回忆了一下当时来C7的经历，“唔...我记得当时C7的小机器人是有些信息不同步。我去找你的时候，那一层的机器人明显是认得我的，但是在宿舍楼层的时候，引路的机器人反而没有我的信息，要我自己报房间号。”

艾记得当时因为来的人比较多，他们是按照地区被分在一起，原彻的房间就在她的斜对面，正好在必经之路上。

“...等我到房门口的时候，机器人又能认得我了。”

“原来如此，那就按照这个时间点前后去查一下。”易逍遥把这个新的消息发了出去，又问：“接下来你是什么打算？”

艾在C7的消息已经随着令作我同步暴露，况且军纪庭必然会选在C3重审宁不还的案件。她必然是要回到C3去的。

但令作我现在尚未恢复，她需要一些可靠的人，还要足够安全的地方。易逍遥不知道她有没有做好对应的安排。

“安保的话，我倒是有人可用。虽然是私营的。”

708.

艾说的自然是林女士。清河药业发布会这种重要场合都能让她接到活，也是有长期合作和信任关系在的。

“我也会仔细看着的。”艾说，“只要不拿大炮轰我，我守着人，S级也打不穿，放心吧。”

“这话不能在他眼前说。”易逍遥笑道。

令作我年轻地时候平等地不服每一个据说比他厉害的家伙。现在只能躺着当一个被保护对象，心里肯定有落差。

两人又慢慢地商量了一些细节。期间艾的指环不断传来震动，直到她和易逍遥商量得差不多了，才终于等到了一个人的通讯。

“路之，我得接一下。”她对易逍遥道了声歉。

“这时候才打过来，她也够别扭的。”

“已经好很多啦。起码会主动联系了。”

艾点了接通。路之大概没想到这么快就通了，片刻后才低低招呼了一声。

“我挺好的，”艾答道，“已经从D区回来了，你要问的不是这个吧？”

“...令作我....”路之艰难地说，“他真的还活着？在C7？”

艾很严肃地说：“你知道的，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除了那些为了流量瞎编的私人号，其他的基本是我们授意放出的。”

“......”

“我得过来一趟，”路之说，“但我才刚回到C9这边没几天...现在又要走的话...”

“得了吧。”艾说，“想来就来。你要是真想出来，谁还能把你腿给绑住？”

之前工资卡都被冻了，还不是一个人先斩后奏来C3找她了。

“我......”

“你不会是怕令作我骂你吧。因为五年前把我扔在C3自己跑了？”

路之哽住了。哨兵就是没情商！说话委婉一点都做不到吗。

“对，”她破罐子破摔道，“虽然我跟他也没有那么熟，但要是被骂了，我也是会很伤心的。”

“唔，你来吧。他会想见你的……应该也不会找你的茬。”

因为正在被挑三拣四的另有其人。

709.

前两天令作我状态开始好转的时候，艾把这五年间发生的要紧事情慢慢给他讲了，同样也告诉了他自己是怎么到D区把他找回来。

期间自然提及了差点退行的事。艾是凭借精神图景里宁不还留下的印记，才获得了最明确的一条线索。

令作我消化了一会儿信息，在真心实意地吹了一波自己的向导后，终于反应过来，一指被艾带进门的林皓一：“……你说是他进你精神图景，把你带出来的？”

“小林起到了不可忽视的作用。”艾说，“不过主要还是我厉害。”

“……”令作我表情一变，“他是你向导？”

艾笑眯眯的：“对哦。”

令作我用自己A级的视力发誓，那个年轻向导在听到这句话后嘴角快速上扬了两个像素点，却又故作矜持地说：“申请还在写。”

令作我看向艾：“他等级还没你高！”

艾：“你等级也没宁不还高啊。”

令作我：“……他比你小！”

艾：“你也比宁不还小啊。”

令作我：“……”

令作我怒拍医疗舱盖：“你什么意思！你真是反了！”

艾：“唉，你之前听说我收了个能用黑尘的向导当学生的时候不，不是还挺高兴的来着？还说他有天赋……”

令作我：“那能一样吗！”

令作我死盯着林皓一，眼里都要冒光了。

他横挑鼻子竖挑眼，觉得这年轻人都还没毕业，看起来不太牢靠；光看体格，胳膊上也没几两肉，不像很能打的样子。左看右看，怎么看都像吃软饭的。

“你眼光比不上我。”他对艾说。

话一出口，又有点骄傲，又有点伤感。

令作我也知道自己这么说有点找茬了，毕竟世界上没有第二个宁不还。

“是吗？”艾想了想，“这也没什么，毕竟其他地方我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你什么时候能恢复？咱俩比划两下。”

“……”

令作我按铃摇人：“医生，医生这里有人武力威胁病患。”

艾和林皓一被友好地赶了出来。

两人在过道里面面相觑，片刻后，林皓一忍不住笑了出来：“你怎么这么和他说话？不是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吗……”

自己的事，等其他的事情结束了再告诉令作我也没什么影响，偏偏艾要过来和他互怼两句。

“我看你高兴得很。”艾在他肩膀上点了点，“怎么，被说不如别人也不生气了？倒是比刚进白塔的时候脾气好了不少嘛。”

那时候还会不知天高地厚和自己打架呢。

“不生气。”林皓一说，“宁不还确实很厉害。”

在精神链接断裂的时候还能为他的哨兵做到那一步，几乎可以说是用自己的命换了令作我活下来的可能性。

如果这样的事发生在他们身上，自己会做到那一步吗……？

艾忽然往前凑了点，眯眼观察他脸上的表情：“你在想什么不太妙的事情。”

林皓一的思绪被打断：“我只是……”

“别往那方面想。”艾说，“我带你过来，也是为了让令作我能想想别的事。我怕他一个人的时候躲在被子里哭。”

“……”林皓一怀疑她已经掌握了自己的使用说明，不然怎么一猜就准？

他只能应道：“好。”

两人并肩往外走，直到电梯口附近，艾又说：“把体能训练跟上。事情做起来，就不容易乱想了。”

这大概是她五年前应付这些心情的经验之谈。林皓一想到她的十八岁，心里一软，挤过去撞了下艾的肩膀。

“不用担心我。”他说。

710.

路之还是赶在令作我前往C3之前来见了他一面。

新的一年已经开始了十天，令作我持续接受了两周的治疗，已经有力气和人吵架了。

军纪庭收了艾的资料，但暂时没有新的消息传出。令作我试图接受一些媒体采访区扩大这件事的影响，稍微施压，艾不同意，两个人就吵起来了。

路之进房间的时候，令作我正躺在床上踩复健的踏板。他左手还挂着吊水，右手在半空中挥来挥去：“主治医生都说我已经可以活动了，去回答几个问题而已，为什么不让我去！”

“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站都站不了半小时，还以为自己能上天了。”艾抱臂站在一边，“你精神状态不能接受刺激，让你活动是活动身体激活肌肉，不是让你去被人盘问。”

易逍遥保持中立，谁说话都嗯嗯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