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顺的长发被南星缠了几圈盘在后脑上,一点暗淡的深蓝色发圈在乌黑的发丝中若隐若现。
这方进攻被对面拦了下来,排球朝南星这边坠落,南星眼睛盯着球,预估好落点朝右前方迈出一步,双手合抱顺着球落下的方向将手臂迎上去,半弯的腿蹬直,稳稳接起了这个球。
后面加入的几个女生水平不错,场上顿时打得热闹起来。
司絮看得正入神,向悦拍了拍她的肩,装模作样地夸赞道:“阿瓷这个球接得真好。”
司絮乐了,向悦这小心思不要太明显。
司絮含着笑看她,打趣,“嗯嗯,阿瓷打得真好,你看得很认真。”
向悦装没看到她促狭的表情,用力地点头,重复:“是的,我很认真在看的。”所以别告状了。
司絮不再逗她,反倒琢磨起些别的,她慢吞吞地挪着位置,凑到向悦身边,小小声开口。
“阿悦,提问一下。”
“什么情况下一个人会问你为什么不抱她?”
向悦毫不犹豫地开口,“她喜欢你。”
司絮欲盖弥彰地急声掩饰,她摆摆手,“不是我,这只是一个假设。”
向悦:……
这种情况下说的都是自己啦,阿絮在装什么?
向悦暗暗笑了一下,眉梢轻挑,附和,“嗯嗯我知道,‘你’是泛指,这种情况呢就是‘她’喜欢‘你’。”
向悦特意咬重了那两个字,像在强调是泛指,又像在特指某两个人,促狭得很。
越描越黑,司絮放弃挣扎,不跟她玩文字游戏,干脆忽略了我我她她的。
“可是她说出这句话是有前提的,之前就有人用自己不开心当做借口来索要拥抱,她只是有样学样而已。”
向悦不可思议地看向司絮,满脸写着还能这样的惊讶。
向悦摊了摊手,“那你得去问问本人是什么意思了,我这边跟不上你们的脑回路。”
司絮也有些后悔自己之前的行径,在还是朋友关系的时候就发展出一些超出朋友边界的亲密行为,以至于她现在都无法判断南星现在对她做的,是有往有来的模仿,还是真的对她有一些别的心思。
司絮叹了口气,又慢吞吞地挪回去,目光追逐着场上的那个身影,舌下泛起一阵苦涩。
这是不对的,不能把自己的情绪强压给别人,司絮抿了抿唇,收起那些不好的情绪。
临近下课时间,老师吹哨将同学集合起来,让她们把散在场上的排球一一捡回来,就可以自行解散离开了。
南星不是这门课的学生,她不用去集合,趁大多数人都在集合的间隙,南星先一步过来洗手台清洗。
拨起水龙头开关,水声哗啦,南星严谨遵从七步洗手法,每一根手指都洗得干干净净的。
南星静静站在洗手台前,感受着热量从身体里涌出,是运动后让人感到有些畅快的那种热意,像是大冬天置身于烤炉前烤暖的那种感觉。
她甚至能感受到汗水从毛孔中冒出,微凉的汗珠很快聚成一大滴,应着重力从皮肤肌理表面滚落,尤其是胸背部感受最为清晰。
凉水一刻不停地冲着手,带走了些许热量,南星稍稍俯身,屈起手臂往水流下送,洗干净垫球时弄脏的手臂。
她双手合拢呈碗状,掬一捧水往脸上拍打,反复几次才停下动作。
集合的人群差不多开始解散了,南星站直身体往旁边让了让,她眨一眨眼,睫毛上挂着的水珠被抖落,一路滚落至下巴。
司絮跟向悦她们道了别,抓起包就快步小跑到南星身边,完整目睹了那滴水珠滚落的全过程。
明明知道只是清水而已,可看着南星眼睫湿漉漉的模样,细软的睫毛承不住的那滴水珠从眼尾滑落,无端像在落泪。
司絮的心颤了颤。
司絮从包里抽出纸巾,小心拭去南星下巴摇摇欲坠的水滴,目光专注地望着那一块肌肤,好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南星睫羽轻扇,一时有些无措,她动了动手指,刚想抬手接过纸巾时,司絮先一步收回了手。
司絮将沾湿了的那面往里折叠,递给南星,让她擦干脸上的水痕。
在南星将纸巾铺在脸上吸干水珠的时候,司絮看着她的脸感叹道:“长得真好看啊,小南同学。”
“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这样觉得了。”
这般轻松地调笑仿佛回到了司絮还未心生妄念的时候,那些深一下浅一下的生疏试探始终比不过她和南星相处时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熟稔。
在这段未知结局的暗恋开始之前,司絮和南星先是关系很亲近的朋友,可以肆无忌惮地开着玩笑。
司絮顿时便想通了,既然以前都这样过界了,现在退回朋友的边界反倒会将南星推得更远,那倒不如顺其自然,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呢。
想通了的司絮思路一下子就打开了,她往前半步凑近南星,学着之前的模样半开玩笑,“这位同学,你长得好生亲切,我可以一直和你在一起吗?”
铃铛般清脆的嗓音含着笑,像是涉世未深的小狐狸在勾搭书生,司絮眉眼缱绻,借着玩笑道出心意。
原来两人相识的那天,风吹动的不只是枝条,还有一颗后知后觉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