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初淮忽略掉她的挑衅,直面她道:“你就是施靖宇吗?我今天来不是找人的,你说了,你要借我钱。”
桌上的人都噗嗤笑开了。
施靖宇是笑得最厉害的那个,她反讽道:“赵家大小姐真是有骨气啊,一天苦日子都过不了,就这么急着找我要钱?”
“好好好,你先坐,”施靖宇示意她在末座的一个空位上坐下,“我们边吃边聊。”
赵初淮能感觉到船开了,服务生端上来一盘盘精美的菜肴,但是她吃得想吐。
赵初淮晕船了。这很罕见,可能是今天一天她都还没醒酒。
“赵大小姐,喝一个?”施靖宇对她举起一杯红酒。
赵初淮推辞道:“我昨晚喝多了,现在还不舒服,就以茶代酒吧。”
施靖宇一路随和的表情忽然变了,她鄙夷地放下酒杯,靠向椅背,眯了眯眼:“求人借钱还不给面子吗?赵初淮,你是不是还没习惯你的新身份呢。”
赵初淮忽然被她身边的一个人拍了拍头。那人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劝解姿态,对她道:“说身份还是太抬举你了,就算是初理集团没有破产,小施总朝你递过来的酒你也得一滴不剩的喝了。”
那人是这桌上最年轻的一位,看起来比赵初淮年纪还小。被小辈这样拍着头教训,也和打脸无异了。
赵初淮紧咬着腮帮,一言不发,像一座没有意识的雕像。
几分钟后,她拿起分酒器,起身绕过半场,走到施靖宇身边,低头弯着腰,手臂超前举得笔直,恭敬地端着酒对施靖宇道:“施总,对不起,我敬您。”
施靖宇没理她,仿佛当她是空气,和身边的人谈天说地地说笑着。
明明所有人都听到了她说话,但没一个人的视线看向她。
赵初淮仰头把一壶酒都干了。
一壶分酒器,二两酒,白的。
还是没人理会她。
只有一位服务生从背后靠近她,自动为她的分酒器满上酒。
服务生倒一壶,赵初淮就干一壶。
服务生倒,赵初淮干,就这样过了五轮,施靖宇才像刚感应到她的存在似的,回头看了她一眼。
“哟,赵大小姐这酒量挺大的呀。”
好像施靖宇跟她说话了,桌上其余的人才能看见她。她们跟着夸赞道:“看来小施总今晚可以尽兴了。”
“你坐。”施靖宇发话完,立刻就有人搬了椅子过来。
赵初淮坐到了施靖宇的斜后方,离施靖宇更近了,但是下了桌。
赵初淮感觉她的胃在灼烧,一坐下就想弯腰去吐。
她拼命忍住。
忍住难受,忍住想吐,忍住想朝施靖宇那张猪头脸打一拳的冲动,忍住醉意。
她拼命掐自己的大腿,她要保持清醒,因为前方施靖宇必会给她挖坑。
“赵初淮,”施靖宇夹了口菜,然后转向她,边咀嚼边说,“你找我借钱,八十万,不觉得太少了吗?”
赵初淮摇了摇头。
施靖宇双手撑着膝盖,身体朝她前倾了一步,在她眼前竖起一根手指:“再加一个零,我就付给你。”
“付给我?”赵初淮挑眉,露出的醉态让她的眉宇间多了几分桀骜,看起来像是施靖宇在低头求她借钱一样。
施靖宇终于说出她的目的:“年文曦准备拍的一个戏,叫《鹤语》,谍战题材的。年文曦说你对这类题材很拿手,推荐我用你。剧本有些地方需要修一下的,你帮我们改改。”
赵初淮写的剧本,叫《雀语》。她笑了,心底仅存的一点幻想也彻底破灭。
“修个剧本八百万。施总您不觉得太多了吗?”赵初淮问。
施靖宇说:“不单单是这一个剧本,如果这次合作得好的话,未来五年我可以给你更多机会。”
尽管酒劲已经上来了,但赵初淮还是没被她的花言巧语蒙骗过去。
“施总,您的意思是,我给您写五年剧本,总共才八百万吧,而且这五年要为你写多少个剧本,还得由你定,一个写不出来就可能把赚的钱全赔进去。”
施靖宇的脸色有一瞬间变黑,她往椅背一靠,旁边立刻就有人接替她说话。
“小赵,你是不是一点也不懂现在编剧的行情。你知道什么样的编剧才有可能拿到八百万吗?那都得是拔尖的,你呢,你现在还连个实习生都不如呢。”
“也是,听说你大学毕业一年,其实也没正经写出来什么东西,应该从来都没有踏入过这个行业吧。”
“像你这样的,别说拿钱了,连进剧组的机会都千载难逢。换了别人,刚入行就能接触《鹤语》这种大项目,不给钱也削尖了脑袋往上凑啊。”
“你已经不是千金大小姐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接触到上层的资源。施总如果不是看在你是女主角朋友的面子上,怎么可能找上你?你还不知道点好歹?”
赵初淮被她们说得一无是处,还真对这八百万有点心动了。是啊,没有了家里的帮衬,以后光靠她自己,可能一辈子都赚不到一个八百万了。
见她表情松动,施靖宇挥手让助理拿来一份合同。
“签了它,我现在就可以先给你打一百万。”施靖宇把合同甩到她身上。
助理把钢笔塞进她手心里。
赵初淮就这样抱着合同一动不动,好像彻底被酒精麻痹了。
“施总,我可以上去吹吹风,再想一会儿吗?”赵初淮放低了姿态问。
施靖宇没正眼看她,朝后摆了下手,示意她走。
“快点想,这份合同只在游艇上生效。”
在赵初淮出门前,施靖宇施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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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初淮出了门径直上楼,三层找遍了,没找到她想找的。最后上四楼,一下就知道自己找对了。
扑面而来的海风中夹杂着薄荷烟草的味道。
顶层飞桥的甲板上只有一个人,她散漫地倚着栏杆仰望星空,指尖夹着点燃的香烟。
海风鼓起她灰色的亚麻衬衫,吹乱了她及肩的利落短发,严以谙在把发丝拢回耳边时回过头,眼下永远带着萎靡不振的乌青的眼睛转向赵初淮。
“闻着我的味儿过来的吗?赵初淮。”
“你还是那么恶心啊,严以谙。”
一个永远都不加克制地释放着自己的信息素的alpha。
明明是个阴郁的总是躲在角落里的家伙,却喜欢留下强烈的气味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侥幸的是,腺体封闭的赵初淮这次终于不用受她信息素的侵扰。她是凭借对她的了解找到她的。
不出现在酒桌上,不就是不好意思才躲着她的吗。
“怎么不藏好点,你还有脸见我啊?”赵初淮咬牙切齿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