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撑着下巴坐在茶摊上,有些无聊地看着对面医馆进进出出的人类,她想见的人前天开始就没出现了。
“会去哪里呢?”
桃红干脆跑到医馆里,里面只有伙计在,她提着裙摆走到柜台处问伙计:“日日来买药的那个人今天怎么没来?”
伙计正忙着理药材,头也没抬道:“日日来医馆买药的人这么多,你说的是哪个人啊?”
说完没听到接话,抬头就看到桃红歪着脑袋在想,于是笑着问:“你说的是阜新吧?这两日是没见到他。前些天他落了个东西在这儿,你要是去找他,顺路带给他吧,他家就在城西。”
伙计边说边从后面的柜子上抽出一把伞来,桃红接到手里,就是那天撑在她面前的那把。
桃红欢喜一笑,谢过伙计后抱着伞跑出医馆。
她没问城西在哪,只循着伞上的气味往前走,直到一处破旧的农家小院。
桃红在门口徘徊了片刻,鼓起勇气去敲门。
门里传来一声很年轻却有些沉闷的声音:“谁啊?”
桃红还没想好自己要怎么回答他,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个有些瘦弱又斯文的年轻男子出现她面前,如初见那日一般着一身青色衣衫,他见着桃红先是一愣,继而笑开:“姑娘怎么来了?”
“你的伞,落在医馆了。”桃红微红着脸颊将伞递过去。
阜新接到手里,摩挲了一下伞面:“许是那日送完姑娘时忘记拿了。”
桃红点点头,又有些羞涩地搅了搅手里的帕子。
两人一时都沉默下来,桃红心里想着自己是不是该离开了,就听得阜新柔声道:“姑娘进来喝口水吧。”
“好啊!”桃红闻言欣然答应。
她跟着阜新进门,悄悄打量了一下,院子不大,很简陋,打扫的却很干净。
桃红来了山外几次,也知道这里有贫富之分,阜新家想来应该属于贫穷。
“寒舍简陋不堪,让姑娘见笑了。”阜新请她坐在院内的小桌上,又递给了桃红一杯淡的闻不到茶味的茶。
桃红捧着茶杯摇摇头,刚想说话,屋里有咳嗽的声音传出来。
桃红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他:“你成亲了吗?”
阜新苦笑一下摇头,“是我娘,生病了,你坐着,我去看看她。”
阜新说完转身回屋,桃红放下茶杯跟着进去。
光线暗淡的屋子里,只摆了一张床一套桌椅,床上躺着一位苍老消瘦的妇人。
阜新趴在床边查看了一下,又轻手轻脚出来,桃红跟着来到院内。
“没事,咳嗽了两声又睡着了。”阜新又替她倒了一杯茶。
桃红点点头。
之后两日,桃红都来阜新家,有时候见他在熬药,有时候见他在翻书,每每这时,桃红就安静蹲坐在门口看他,然后很快思绪又飘得很远,再回来时,阜新又开始忙碌。
桃红听着屋内依旧咳嗽不止的声音,悄悄起身进屋,在矮矮的床榻前蹲下来,看着床上病入膏肓的妇人,没忍住叹了一口气,“这样怕也是无力回天了。”
这话可巧被端着药进来的阜新听到,他放下药急急将她带出去,“姑娘难道也懂医术?”
桃红怯怯地摇头,
“那为何那样说?”
桃红刚想说,又捂住嘴巴:“我胡说的。”
阜新一时间面如死灰,桃红见他这样赶紧又道:“我有法子救她的,你别伤心。”
阜新听到她的话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真的?”
桃红点点头,“你给我一点时间。”
“多谢姑娘,姑娘若能医好母亲,我什么都愿意替姑娘做。”
桃红懵懵地点头,离开后才有些懊恼蹲在路边。她其实不会医治,只是看到阜新那样伤心就脱口而出了。
不过也有办法就是了。
她回到藏身的山洞,找了一个小小的玉瓶,犹豫了一下从身体内引出最精纯的灵力,灌注到玉瓶里,形成一汪小小的泛着红光的液体。
盖上玉瓶后,桃红迅速变回狐狸,藏到山洞小小的一角里圈住身体阖上眼睛。
三日后,阜新才等到桃红。
“姑娘这几日是去哪里了吗?”
“嗯,有一味药材,今日才得到。”桃红将小玉瓶递给他,“煎药时滴一滴进去即可,不出七日,定会好转。”
阜新半信半疑收下,“这……”
“我不会害你的。”桃红有些着急,“要不我喝给你看。”
“我信姑娘,那姑娘坐着,我去煎药。”阜新连声感谢,又慌忙去煎药,走的急些差点被绊倒,桃红见他这样眼睛弯了弯,而后又轻轻叹气:“就当是谢你那日的伞了。”
她仰头看了一眼又在酝酿大雨的天空,想着自己应该回去了。
她轻着脚步走到房屋门口看了一眼,阜新正专心煎药,她没扰他,自己悄悄离开了。
雨淅淅沥沥开始下,山中猎户很多,桃红害怕被人看到,打算一直走出没人的地方再变回狐狸。
身后似乎有声音传来,桃红扭头扫了一眼继续往前走,没走几步猛然停下来,她再次回头。
烟雨朦胧中,一把青色油纸伞在快速移动中,时而脚下踉跄会慢下来一点,但紧接着又加快脚步。
桃红转过身,看着那把伞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在她面前停下来,伞面轻轻抬起,阜新擦擦不知道是因为急着赶路还是下雨而湿漉漉的脸颊,正看着她笑。
“桃红姑娘。”
桃红没说话。
阜新以为她没听清,走上前先将怀里的伞打开塞到她手里,边说道:“还好我多带了一把伞,你这样淋雨会生病的。”
“你怎么来了?”
“母亲的病果真好了许多,喝完姑娘给的药都能下床走路了。我出来不见你,天又下雨了,就猜你可能要淋雨回家了。”阜新磕磕绊绊说着,“你一个姑娘家出门在外要照顾好自己,我给你拿了点东西。”
阜新说完,将背在肩上的包袱取下来,“里面有干粮和水,还有一件我娘年轻时的衣服,路上若是冷了也能将就穿一穿,还请姑娘不要嫌弃。”
桃红没有接。
她没接受过这样的好意,她每次出门只会遭到父兄的呵斥,从来也不会叮嘱她什么。她拥有的东西都是她主动要来的,别人给的……
“拿着吧,还希望你不要嫌弃我的一点心意。”
心意……
桃红伸手接过来,沉甸甸的。
包袱压得她有些喘不上气,还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平生第一回笨嘴拙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走吧。”阜新冲她笑笑。
桃红听话转身,撑着伞走了数米后又回头,阜新还站在原地。
桃红隔着雨幕轻声问:“要是我……”
阜新抢先一步开口:“姑娘若是得空,还请再来我家,我和母亲想当面谢谢姑娘。”
桃红笑着用力点点头。
木柯往狐族递了个信才知道桃红又偷跑出去玩了,白砚在他也不敢声张,直等到晚上才单独把木翎叫出来,“这个桃红真是!这回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先别告诉白砚,可能过两天就回去了。”木翎叮嘱木柯。
“好吧,那我就装作不知道好了。”木柯有些郁闷。
“臭木柯,算你有良心!”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木柯抬头,就看到树枝上坐着一个晃脚的姑娘,鹅黄色裙装,看着一如既往的没心没肺。
“好你个桃红!偷听我们说话。”木柯见到是桃红,瞬间心里一轻,隔空跟她吵闹起来。
桃红从树上一跃而下,着地时差点摔倒,木翎手快扶了她一把,等桃红站稳后,两人同时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