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逸听得直感叹“听着就难”,又去问李璐申请的事。桌上的话题眼看要转过去,白林冷不丁地说了句:“……顺便跟着他。”他低头将挑出来的刺搁到盘边,仍能感觉到穹景昼转过脸在看自己。
王子逸已经忍不住了:“不是,问个以后干什么,你俩还非得互相跟一下?”
穹景昼连人带椅往白林这边挪了一点,两人的胳膊隔着校服碰到一起:“行,那说好了。”
白林把那口鱼吃了,含糊应了一声。
“听见了啊,互相跟着一辈子。”王子逸说,“我们三个都在场。”
白林将转盘上的菜送到他面前:“吃你的饭。”
饭吃到后来,盘子里只剩些汤汁和配菜,几个人却都还坐着。茶水续过一回,热气也渐渐散了。周远说起最近发下来的复习卷,李璐讲了两件比赛后台的事,王子逸常常听到一半便插嘴,将话头带到别处。
直到周远的手机响起来,家里人问他什么时候回,大家才去捞椅子上的书包。白林将肩带理顺,和穹景昼一道走出包间,外面已经有不少人在等位,五个人被人流挤得分开了些,到了店门口又重新聚齐。
王子逸搭住周远的肩,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看白林:“到了宴大别忘了在群里发两张照片,让我们也开开眼。”
“拍食堂给你。”穹景昼说。
“食堂也行,多拍点。”
几个人在路口分开,白林跟穹景昼走到车边,远处又传来一嗓子:“十二号顺利啊!”
街口有车经过,白林隔着车流回头,朝王子逸抬了抬手。那人仍站在原地挥,直到周远拉了他一下,两个人才一起往前走。
家门才开了一道缝,小白便叼着绳结玩具冲到了玄关。穹景昼蹲下来叫它,它在他面前刹住脚,尾巴摇了两下,又拐去挤白林的小腿。
“白眼狗。”穹景昼蹲在一旁说。
白林换好鞋,从它嘴里接过玩具:“你今天喂它了?”
“早上我看着它吃的。”
白林懒得争,把绳结抛向客厅。小白追着玩具跑远,又一路叼回来,最后径直扑到刚在地毯上坐下的穹景昼腿上,他伸手接住:“行,还有良心。”
白林在旁边坐下,裤腿也沾上几根白毛。孙阿姨端水果过来,说箱子已拿到楼上,让他们看看要带什么。小白还咬着玩具不肯放,白林陪它拉扯了两个来回,才撑着地毯起身。
两人这次打算只带一个大箱子,白林蹲在箱边,把叠好的衣服铺进箱里;穹景昼抱来一摞换洗衣物,站在旁边问够不够。
“够了,你又不是出去走秀。”
“宴大也是有审美需求的。”穹景昼把衣服放进空着的一侧,回房又拿了两个游戏手柄过来。白林还没开口,他已经解释上了:“晚上不忙的时候玩。”
白林接过一个:“线呢?”
穹景昼朝手柄接口看了看:“……还在楼下。”
“拿上来。”白林在衣服之间腾出一块地方。
穹景昼立刻笑了:“我还以为你不让我带呢。”
白林训他少丢三落四,那人已经下了楼,只从楼梯那边拖长声音应了一声。
小白趁这个空当挤过来,前爪搭上箱沿,探头嗅嗅,还想把后腿也抬进去。白林赶紧托着肚子将它抱开,它不死心,绕到箱子另一侧继续试,刚探进半个脑袋,便被拿线回来的穹景昼挡住了:“这儿放手柄的,没你的份。”
小白仰头冲他叫了一声,穹景昼还一本正经地接:“有意见也没用。”
白林坐到地上,揉小白的肚子让它消停:“别跟它吵,帮我把那袋东西递来。”
大半个小时过去,箱子也只装好一半。电脑和洗漱用品还留在外面,穹景昼对着手机清单一项项往下核,忽然问:“明天不是要带我去玩?去哪儿?”
“明天就知道了。”白林将一件短袖展开。
穹景昼拿手机碰了碰他的肩膀:“白老师,我能不能有点知情权?”白林将手里的短袖抖平,递回给他:“先把这个叠了。”
穹景昼只好搁下手机,老实叠衣服。
收拾好箱子后,穹景昼抱着小白回房,说先去洗个澡;白林将摊在门边的空袋子归拢好,等隔壁房门关上,才拨通王芳的电话。
“王阿姨,您明早确定能回来吗?”
“能,八点半左右。十一号实在走不开,只能明天提前陪他了。”王芳那边还夹着别人的说话声,“明天的行程都订妥了?”
白林报出了自己的计划:上午十点的情景密室,九点四十得签到,六个人的场包下来了,店里确认能开三人版本,正好一人一条单线,做完再汇合。
“等一下。”王芳打断他,“还一人一条?白林,你先给我说清楚,吓不吓人?”
“不恐怖,主要是演绎和解谜。”
“你别又跟景昼合伙骗我。”
“上次是意外。”白林忍着笑给她保证,“这次真没有。”
王芳这才放行,白林定的午餐是她之前挑过的川菜馆,包间也留好了,她听到菜系便笑:“你舍得让他吃辣了?”
“一两道辣的,其他清淡。”白林翻到菜单备注,“他上次说想吃的那道也有,店里说能做。”
“他知道了得多高兴。”王芳说,“下午呢?”
“下午先歇,之后去电玩城,抓娃娃、打游戏都行,他想逛就逛,累了随时坐下。”白林又道:“您五六点放心走就行,晚上我也安排好了。”
“哦,后面就不用我了?”
他没料到这句话能在这里拐弯:“……您不是本来就有事吗?”
“对,我有事。”电话那边的笑一点也没打算藏,“后面的安排能不能给我剧透一下?”
白林将手机贴近些,声音也低了:“晚饭是之前去过的那家法餐,订了靠窗的位置,吃完看电影。”
片名报过去,王芳那边安静了两秒:“你居然选青春爱情片?”
白林沉默片刻,只好说刚上映,评价还行。他转了转椅子,明知王芳看不见,还是把订单往下划了些,直到两个人的座位号退出屏幕。
“礼物准备了吗?”
白林的视线移向书桌最下层:“准备了,先不说。”
“行,保密。”电话那边传来最后一声笑,“一个比一个能藏。”
通话结束,白林重新点开预约页面,慢慢往下划。王芳明早回来,穹景昼还不知道。前两天听说她十一号不能陪他过生日,他只说了句“没关系”,白林却一直记着。
至于电影,同一部片子有更早的场次,时间相近的其他电影也不少,他来回比过几遍,最后才选中这一场。散场正好越过十二点,到时候他们跟着散场的人走出去,手机上的日期便会变成六月十一日。
穹景昼可能还在讲剧情,也可能嫌哪个演员没演好,一路跟他说。白林可以先听着,等他说完,找个不挡路的地方,将背包里的表盒拿出来说一句。
生日快乐。
他在心里念过几次,这四个字怎么想都不难。难的是说出口以后,那人会怎么接。
白林看回手机,界面仍停在电影票上。
他想,也许看电影的时候,穹景昼会牵他的手。影院里黑,如果穹景昼的手在这时候碰过来,他应该能忍住不立刻看过去。
白林的手原本搭在桌边,不知不觉往回收,拢在了自己膝上。真牵上了,他大概就没法好好看电影。可他又有点盼着自己看不进去,最好散场以后,穹景昼还能一路牵着,连演员哪里没演好都顾不上跟他说。
白林忽然觉得自己有毛病。
可这些念头根本不听劝。等电影看完,表送出去了,穹景昼会不会认真一点,不再一开口就叫白神、白老师,把什么都说得像玩笑?会不会将那个盒子好好拿着,会不会也说一句喜欢。
白林靠进椅背,拿手臂遮住眼睛。想来想去,脑子里只剩下这么几件没法提前问的事。空调吹得手背发凉,脸上的热却迟迟退不下去。
门外响起敲门声,白林猛地坐直,他退出电影页面,“干什么?”
“明天几点起?”隔着一扇门,穹景昼的声音仍近得很。
白林转过椅子,面向门:“八点。”
“出去玩也像去考场。”门外的人笑了,“那麻烦白老师叫我起床。”